“这么晚,出什么事了?”李氏见丈夫神色凝重,不由担心。
陈文强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八阿哥的部分,只强调是怡亲王交代的差事。
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五倍产量?咱们现在两处煤窑已经忙不过来了!”管煤窑的刘老四第一个跳起来,“且不说人手,光是洗选煤的池子就不够用!”
“低价两成销售,那是要亏钱的啊!”账房先生拨着算盘,眉头拧成了疙瘩,“按现在的成本,每卖出一百斤蜂窝煤,要倒贴三钱银子。若是五倍产量……”
“王爷开的铺面固然好,可柴炭行会那帮人能善罢甘休?”陈继业毕竟年轻,想得更直接,“去年咱们在城南跟他们打过一场,伤了好几个伙计。若真大规模抢他们生意,怕是要出人命!”
众人七嘴八舌,反对之声占了多数。
一直沉默的陈文盛突然开口:“大哥,这事……恐怕不止是生意。”
陈文强看向弟弟。文盛这两年跟着他打理紫檀家具的生意,与各路人物打交道多了,眼界开阔不少。
“怡亲王是何等身份?若要平抑炭价,一道手令让顺天府去办就是,何须私下找咱们一个商户?”陈文盛缓缓道,“还要咱们不能打着他的旗号……这说明,王爷不想让人知道这事是他主导的。”
“你是说,朝中有人不想让炭价平稳?”李氏听出了弦外之音。
陈文盛点头:“而且这人,恐怕连怡亲王都要顾忌三分。”
厅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决策,而是牵扯进了他们根本无力抗衡的旋涡。
“爹,咱们推了吧。”陈继业劝道,“咱们家现在有煤窑、有紫檀铺子、秀娥姑姑的古筝学堂也办起来了,日子够红火了,何必冒这个险?”
陈文强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三妹陈秀娥:“秀娥,你怎么看?”
陈秀娥这两年教授古筝,常出入官宦人家后院,听到的传闻不少。她轻声道:“大哥,我上月去李侍郎家教琴,听夫人说起,今冬炭薪之事,皇上在朝会上发过脾气。若是咱们能帮上忙……那是天大的机缘。”
“可也是天大的风险!”陈继业急道。
“风险与机遇,来来都是一体两面。”陈文强终于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都忘了,三年前咱们全家还挤在城南破院里,冬天连柴火都烧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已停了,夜空露出一弯残月。
“咱们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是敢为人先。别人不敢挖的煤,咱们挖了;别人看不上的蜂窝煤,咱们做了;别人觉得紫檀家具太贵不好卖,咱们偏偏做精了卖给达官贵人。”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现在,机会又来了。怡亲王选咱们,是因为咱们有实力,也因为咱们是白身,没有那么多牵扯。这事若是办成了,陈家就真正在京城扎下根了。若是怕了……”
“爹,我不是怕!”陈继业涨红了脸,“我是担心咱们全家!”
“担心是对的。”陈文强拍拍儿子的肩,“所以咱们不能蛮干。刘老四——”
“在!”
“明天一早,你去西山找赵把式,问他愿不愿意带人来入股新煤窑。告诉他,技术咱们出,本钱咱们出六成,他出四成,分利对半。”
“啊?这……这不是便宜他了?”
“要快,就得让人有利可图。”陈文强又看向账房,“王先生,你算笔账:如果产量上去,用咱们新琢磨的‘流水洗选法’,成本能降多少?如果煤炉工坊改成流水作业,一个匠人一天能做几个?”
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盘,眼睛亮了:“东家,若是真能按您说的法子,成本能降两成半!煤炉产量也能翻一番!”
“至于柴炭行会……”陈文强沉吟片刻,“文盛,你明天去趟年小刀那儿。”
陈文盛一愣:“找那个混混头子?”
“他现在可不是混混了。”陈文强笑了,“上次帮咱们摆平城南那场冲突,我给了他一条蜂窝煤的销售路子,听说现在手下有三十多号人,正经做起了转运生意。你告诉他,新开的三个铺面,货运保全的活儿全包给他,抽一成利。”
“大哥这是要借力打力?”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年小刀这人讲义气,咱们给他活路,他自然护着咱们。”陈文强环视众人,“还有什么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原先的担忧竟被这一条条安排化解了大半。
李氏终于开口:“当家的,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干吧。咱们全家一条心,什么坎过不去?”
家庭会议散后,已是子时。
陈文强独自回到书房,却没有睡意。他推开后窗,夜风带着雨后的清冽扑面而来。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四年,从最初的生存挣扎,到如今拥有多元产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怡亲王的订单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巨大的陷阱。他刚才在家人面前表现出的自信,其实只有七分。另外三分,是深深的忧虑——关于朝局,关于那位未曾谋面却已感受到其存在的“八阿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