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只竖眼缩过一次后,整只纸纹巨手忽然变了。
不是停滞,不是迟疑。
是暴。
掌心裂纹里的壳印投影疯了一样转起来,黑白纹路一圈套一圈,带得整座归卷之门都在响。那不是一道声音,是成千上万道旧音叠在一起,像无数张嘴贴着耳边念同一句话。
抹去。
抹去。
抹去。
字音一层压一层,落点却不是只有林宇。
水镜台在响。
第一页轮廓在响。
林岚·曦肩后的龙纹也在响。
像有人要连她曾经存在过的那一笔都一起擦掉。
林岚·曦手下那层原页光纹被压得忽明忽暗,袖口边缘甚至开始漏出淡金色碎光。那些光不是普通流散,是从她轮廓上硬刮下来的,碎得极细,落到半空就没了。
门外,白厄还在砸。
砰!
归卷之门边缘已经裂开了道缝,细碎石屑一阵阵往里掉。老案吏拼命喊着什么,声音被那些旧音切得断断续续,只能听清零星几句。
「别……直顶……落笔……断它中段……」
林宇站在水镜台前,脚下的血已经铺开一片。
胸口那块裁签残角和审签碎角还在互相顶撞,逼得他每喘一口气都像在咽刀。可那些沿着心口蔓开的金线却越来越亮,最后一点点往中间收,竟真在胸前收出一道细长锋线。
像笔锋。
他抬头盯着那只巨手,嗓音已经哑了,字却咬得发狠。
「你既然要停我的命——」
他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直往上顶。
「那我就先停你的笔。」
像是听懂了这句话,掌心那只竖眼猛地一张。
一道黑白光柱从它眼中直射下来。
不是照,不是压,是锁。
那束光一落,直接钉住林宇胸口最深处那枚审签碎角。光柱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黑白字影,像成排的钩子往里钻,要把那枚还没完全开封的“活种”当场抽出来。
林宇没躲。
他甚至连半步都没让。
那束光穿胸而过的一瞬,他右手一翻,直接把那张已经裂了大半的蓝色回圈符掏了出来,连看都不看,啪地一声按进自己胸口伤处。
符纸贴上血肉,先是一沉,随即炸开一圈蓝光。
「林宇!」林岚·曦脸色当场变了。
这不是挡。
是把自己变成一条导管。
抽取、吞噬、回圈,全被他硬塞进同一条路里。只要其中一头先炸,他人就得先废。
可林宇已经顾不上那些。
黑白光柱透体而入,回圈符卡在伤口里一阵乱颤,像一块快被磨碎的薄铁。他胸口往下一塌,整副骨头都像被那道光柱掏空了一截。
林岚·曦立刻抬手,原页光纹整片张开,不再只护第一页轮廓,而是连水镜台都一起罩了进去。那层蓝光不厚,却极稳,像在这一片将塌未塌的地方,硬生生撑出一线安静。
给他落笔。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道黑白光柱,唇角一扯。
满嘴都是血。
「你要抽,」他抬起手,五指扣进那束光里,血顺着腕骨往下淌,「我就顺着这道口子,把你整只手一起拖下来。」
《万古龙神诀》在体内轰然催到极限。
第一拍,吞。
不是吞余波。
不是吞碎屑。
是顺着那道正执行抹杀的黑白光柱,反向往上咬。
光柱里的字影一下乱了。那些本来要抽走审签碎角的黑白钩字,一入体便像一把把冰锥扎进经脉深处。林宇浑身一震,肩、背、肋、脊几乎同时传出骨头受压的细响。
咔。咔。咔。
他眼耳口鼻一齐见了血,热流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台沿上。
可胸口那道金线笔锋,也在这一口口反吞里被硬生生喂实了。
原本只是细亮的一道线,现在像真有了锋口。黑白光柱每被他吞进一截,金线就亮一层,到最后几乎从胸前透出来,刺得人眼生疼。
掌心竖眼里那些抹杀旧音第一次乱了拍。
第二拍,落字。
林宇没再把字写在水镜台上。
他抬手,食指中指并拢,顺着自己掌心裂开的血,直接按向胸前那束黑白光柱。光柱在半空抖得厉害,字影翻滚,像一根正在发狂的笔画。
他就把字,写进这根笔画里。
第一笔落下。
黑白光柱猛地一颤。
第二笔横切过去。
那两个血字在半空悬住,像刀一样卡在光柱正中。
停笔。
字成的刹那,四周所有旧音齐齐一空。
不是消失。
是被噎住了。
刚刚还密不透风压下来的抹杀命令,像从中间被人生生断了一句。整束光柱在血字处卡死,掌心竖眼里的黑白转轮也跟着一顿,巨手五指停在半空,连往下压的力道都断了一瞬。
门外老案吏几乎是嘶着嗓子喊出来的。
「它被断句了!」
白厄又是一拳。
轰!
外层封锁终于被他砸穿半扇,裂开的门缝里灌进一股乱风,卷得碎页满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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