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下城区。
这里是比“黑猫亭”所在的街区更加偏僻、更加老旧的贫民窟。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发光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在一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顶层，一盏昏黄的魔晶灯勉强照亮了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
“我回来了。”
白羽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手里提着半袋没送出去的鸭血粉丝汤，虽然凉了，但热一热还能吃，脸上带着一种刚刚参加完“神圣仪式”后的恍惚与狂热。
“欢迎回来，哥哥。”
一个轻柔虚弱，却透着暖意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在那张铺着厚厚羊毛毯的旧摇椅上，蜷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少女有着一头如同烟灰般柔顺的长发，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在她的发间，一对毛茸茸的灰色猫耳正随着开门的动静微微颤动。她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封皮已经磨损的旧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
她是米娅。
白羽在五年前的一个雨夜捡到的义妹，一名拥有一半兽人血统的混血猫耳族。
“米娅，你还没睡吗？”
白羽连忙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动作轻柔地帮少女掖了掖滑落的毯子。
“今天店里不忙吗？”米娅合上书，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哥哥回来的比平时早呢。”
“哼，那是当然！”
一提到这个，白羽立刻来了精神。他推了推眼镜，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中二姿势：
“因为今晚，是历史性的一刻！吾等血族终于迎来了……”
说到一半，他看着米娅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咳，总之就是……遇到了一位很厉害的大人物。以后我们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点。”
米娅眨了眨眼，并没有拆穿哥哥的“幻想”，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哥哥。”
“对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白羽担忧地问道。
“好多了。”米娅轻声说道，但随即又忍不住掩唇轻咳了几声，“只是……稍微有点冷。”
白羽的心揪了一下。
这是“魔力匮乏症”。对于像米娅这样的混血亚人，如果长期生活在魔力稀薄且环境恶劣的下城区，身体机能就会逐渐衰竭。
想要治好她，要么搬去上城区那种魔力充沛的地方，要么购买昂贵的炼金药剂。
而这两样，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是奢望。
白羽走到窗边，将漏风的窗户关紧。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他看着远处上城区那璀璨的灯火，眼神复杂。
“如果……特斯拉那个家伙还在的话，或许这边的供暖系统早就修好了吧。”
白羽突然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
米娅愣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的封面——那是《黎普帝国近代史》。
“哥哥，你也觉得……特斯拉宰相是个坏人吗？”
“坏人？或许吧。”
白羽靠在窗台上，看着手里那张印着“合法居民”字样的暂住证。
“他抓人做实验，搞恐怖统治，确实是个疯子。但是……”
白羽的语气变得有些唏嘘。
“如果不是他推行了‘魔导工业化改革’，强行压制了教会的权力，像我们这种‘异端’，现在恐怕连在这个城市露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个很讽刺的现实。
特斯拉虽然是个反派，但他带来现代人的思维逻辑，让他看不起这个世界原本的封建等级制度。
在他眼里，无论是人类、吸血鬼、还是地精，本质上都只是“劳动力”和“资源”。
正是因为这种绝对的冷酷和功利，他才敢颁布《亚人种劳动法》，允许只要登记在册的魔族在特定区域工作、生活。
“虽然是为了榨取我们的剩余价值……”白羽苦笑一声，“但至少，让我们从阴沟里的老鼠，变成了可以站在柜台后的店员。”
“是啊……”米娅低头看着书，“书上说，在很久之前，教会的话语权比皇帝还要大。”
那是黎普帝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猎魔战争”。
五百年前。
那时的教会宣扬“纯洁的人类至上主义”。他们不仅捕杀魔物，甚至连境内的亚人种、混血儿都不放过。
“那时候……”白羽的声音变得低沉，眼中闪过一丝来自血脉传承的恐惧，“我们的祖先只能躲在棺材里，埋在地下几百米的深处。只要太阳升起，地面上就是审判骑士的马蹄声。那是真正的民不聊生，连边境的贸易都被切断，整个国家死气沉沉。”
那场大清洗，直接导致了如今根深蒂固的种族对立。
直到那位传说中的勇者——艾鲁横空出世。
他并没有像教会期望的那样斩尽杀绝，反而举起了反抗的旗帜，带领着不想再打仗的人类士兵和被逼无奈的亚人种，逼迫当时的教皇签订了《止战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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