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个游魂一样，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飘回了我的破木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屋外，“饭团”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用爪子挠了挠门，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但我现在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全完了……
吴管事那句“沐师姐之命，不可违”，像复读机一样在我脑子里无限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得我眼冒金星，魂飞魄散。
每日卯时……静心林外苑……沐雪清亲自指点……
这他妈比魔尊的催命符还可怕啊！ 我内心在咆哮，魔尊顶多是远程PUA，完不成任务秋后算账。沐雪清这可是面对面、一对一的死亡教学！还是强制性的！逃课等于找死！
我瘫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屋顶的蜘蛛网，感觉人生一片灰暗，前途无亮。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焦虑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开始像个精神分裂患者一样，在脑子里自己跟自己辩论起来。
正方（作死求生版）： 去！必须去！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接近沐雪清，就等于接近了青云宗的核心圈子！她能指点你剑道，说不定闲聊时就能透露出宗门防御的弱点、重要人物的动向、甚至……魔尊陛下梦寐以求的核心机密！这不正是完成KPI的绝佳机会吗？高风险高回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反方（理智保命版）： 放屁！你他妈一个魔族，用魔气模拟剑气？你以为沐雪清是瞎子吗？她那双眼，比测灵石碑还毒！到时候别说情报了，你连第一天都撑不过去，直接就被当成人形魔傀给扬了！还核心机密？骨灰都给你扬咯！这是送死！是自投罗网！
正方： 富贵险中求！别忘了《青云炼气诀》的奇效！万一……万一我这“清奇”资质，对剑道也有特殊加成呢？说不定能蒙混过关？再说了，沐雪清那种级别的大佬，说不定根本不会仔细探查我一个外门弟子的底细，就是走个过场，敷衍一下我这个“脑残粉”而已？
反方： 做梦！你当先天道体是街边卖菜的大妈吗？还走个过场？她今天能因为你几句屁话就放你一马，明天就能因为看你运功姿势不对一剑劈了你！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尤其是冰山女人的心思！赌概率？你赌得起吗？命只有一条！
正方： 可是不去就是抗命！沐雪清亲自开口，吴管事传话，这跟宗门法令有什么区别？抗命的下场，同样是死路一条！而且死得更快，更没价值！
反方： 那也比去送死强！现在跑路还来得及！趁着月黑风高，带着“饭团”偷偷溜出宗门，找个山沟躲起来，隐姓埋名，了此残生！虽然憋屈，但至少能活！
正方： 跑？往哪儿跑？宗门大阵是吃素的？魔尊的追杀令是开玩笑的？天下之大，哪有魔族卧底的容身之处？被抓回来死得更惨！
……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去，是找死；不去，是马上死…… 我绝望地总结出了这个无解的结论。横竖都是死，只是时间早晚和死法不同的问题。
我这卧底生涯，怎么还带强制兴趣班的？ 我欲哭无泪，而且还是CEO亲授的死亡课程！报名就送通往地府单程票！
除了对暴露的恐惧，沐雪清本身带来的压迫感，也让我心惊肉跳。那可是先天道体啊！生命层次上的碾压！在她面前，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虫子。每次靠近她，我体内的魔气都跟死了似的，大气不敢喘，这种源自本能的战栗，比任何酷刑都折磨魔。
跟她学剑？ 我想想都觉得荒谬，就像让一只老鼠去跟猫学怎么偷东西，还得夸猫老师教得好！
时间就在这种极度的精神内耗中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从昏暗到漆黑，再到隐约透出一点熹微的晨光。
卯时……快到了。
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开始机械地洗漱、换衣服（还是那套深色工作服）。镜子（一块磨光的水晶）里，映出一张惨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饭团蹲在门口，歪着头看着我，黑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它大概不明白，为什么它的饭票今天起得这么早，还一副要赴刑场的表情。
我打开门，看着“饭团”，叹了口气，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饭团啊，”我声音沙哑，“哥今天要去上刑……啊不，去上课了。万一……万一哥回不来了，你……你就自己去找点吃的，别饿着了。”
“饭团”似乎听懂了“吃的”两个字，尾巴摇了摇，用舌头舔了舔我的手心。
……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里都结冰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奔赴刑场的死囚，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让我恐惧又不得不去的地方——静心林外苑——走去。
每走一步，我都感觉离地狱更近了一步。
仙门卧底影煞，在经历了彻夜未眠的精神折磨后，即将迎来他“剑道生涯”的第一课。
其心情之复杂，堪比上坟。
其前途之未卜，堪比走钢丝。
这班，上得真是……前途无‘亮’，只剩‘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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