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夜袭与随后的反击,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提振了铁壁关低迷的士气。韩参将的捷报连同斩获的首级、缴获的旗帜送往后方,虽不足以彻底扭转整个晋北的颓势,却也让这座饱经战火的边城,在早春料峭的寒风中,艰难地喘息了几日。
北虏受此打击,退至阴山以北,短时间内似乎无力组织新一轮的大规模攻势,只以小股游骑继续在关外骚扰牵制。关内得以稍稍修复城墙,清点损失,安置伤兵与逃难入关的百姓。街上开始重新出现稀落的行人,商贩们也试探着重新开张,虽然远谈不上恢复往日的“繁华”,但至少那种大战将至、人人自危的窒息感,稍有缓解。
雷豹那支斥候小队,因夜袭之功,得到了韩参将的嘉奖与些许钱粮赏赐。他们来平安老店时,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混不吝,只是谈及战死的两位兄弟时,依旧会陷入短暂的沉默,狠狠灌一口酒,骂一句“狗日的世道”。
“墨兄弟,这回多亏了你!”雷豹拍着陆明渊的肩膀,力道依旧很大,“韩头儿说了,要给俺们小队记功!娘的,总算没白死那两个弟兄!”
陆明渊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居功。他心中清楚,这场小胜改变不了大局。边镇积弊已深,北虏未伤元气,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而他与雷豹小队的交集,也因这场胜利,变得更为紧密,同时也让他更深地卷入了边军的体系之中。
这一日,风沙稍歇,难得有个还算晴朗的午后。陆明渊正在房中打坐,调息因连日精神高度集中与暗中辅助(虽然极其隐蔽)而略有消耗的心神。小荷则在院中晾晒新采集的草药,阳光洒在她身上,为这粗粝的边城增添了一抹难得的柔和。
忽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平安老店门外。随即是沉重的脚步声与压抑的惊呼。
陆明渊睁开眼,神识微动,眉头已蹙起。
只见店门被猛地撞开,几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军汉踉跄着冲了进来,正是雷豹小队的成员!只是人数比平日少了近半,且个个带伤,人人脸上带着悲愤与难以置信的绝望。
“猴子”背上插着一支折断的箭矢,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强撑着扶住门框,嘶声喊道:“荷……荷姑娘!快!救……救救……”
小荷扔下手中草药,一个箭步冲上前:“怎么回事?雷小旗呢?其他人呢?”
“豹哥……豹哥他们……被围了!”“猴子”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在……在断魂谷!鞑子……好多鞑子!我们拼死杀出来报信……快!快去救他们!”
断魂谷,是铁壁关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处的一道险峻山谷,地势复杂,岔路众多,是斥候与北虏游骑经常纠缠的险地。
原来,今日清晨,雷豹小队奉命出关,深入阴山南麓一带,侦查北虏主力动向。这本是他们的日常,熟门熟路。岂料,在返程途经断魂谷时,竟遭遇了大股北虏骑兵的埋伏!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人数数倍于己,且封死了谷口退路。
雷豹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命令“猴子”带着三名最年轻的弟兄,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从一条极为隐秘的、仅供一人通过的崖壁缝隙拼死突围,回关报信求援。他自己则带着其余七名兄弟,悍然转身,主动迎向追兵,为“猴子”等人争取时间!
“豹哥说……说让我们快走!别回头!”“猴子”泪流满面,混合着血水泥污,“他说……他说‘告诉韩头儿和墨兄弟,老子没给铁壁关丢人’!”
话音未落,他已因失血与激动,昏厥过去。
店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雷豹他们……被围困在断魂谷?以寡敌众,主动断后?
陆明渊缓缓起身,走到“猴子”身边,手指在他伤口附近几处穴道拂过,暂时止住流血,沉声道:“小荷,救人。”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荷含泪点头,立刻动手为“猴子”处理伤势,其他几名受伤的斥候也被扶到一旁救治。
陆明渊转身,目光投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与距离,看到那处此刻正被血与火吞噬的山谷。雷豹的选择,他并不意外。那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一个血性未泯的战士,在绝境中做出的最后、也是最悲壮的选择——以己身作饵,为袍泽争取一线生机,为关城示警。
他想起雷豹平日里的粗豪笑骂,想起“老梆子”蹲在门槛上吧嗒旱烟的愁容,想起“猴子”机灵的眼神……那些鲜活的面孔,此刻或许正在断魂谷中,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进行着最后的厮杀。
“我去韩参将府上。”陆明渊对小荷说了一句,便大步走出了平安老店。
韩参将府邸内,气氛同样凝重。报信的斥候已先一步到达,韩参将正暴怒地对着几名下属军官咆哮:“援兵?哪来的援兵!关内能动用的骑兵还有多少?步卒出关救援,三十里路,赶到那里黄花菜都凉了!雷豹他们……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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