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坊市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空气中混杂着丹药的异香、矿石的土腥、灵兽的低吼以及讨价还价的嘈杂声浪。在这座由无数欲望与利益交织而成的熔炉中,“墨游”——陆明渊的化身,如同一条沉静的鱼,游走于各个贩卖古籍、奇物、残器的摊位店铺之间。
他的行动看似随意,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节奏,既不过分深入某个区域引人注目,又能在关键节点,恰到好处地“偶遇”那些真正有价值的线索,或是那些行踪可疑的目标。
凌寂首座那日的理念交锋,以及“护天盟”可能已经开始编织大网的紧迫感,让陆明渊此行不仅是为了探查,更带上了一层主动设局、引蛇出洞的意味。他知道,在对方已然警觉并开始撒网的情况下,完全隐匿自身已不可能。不如主动提供一个看起来合理、又有些神秘的“目标”,看看会引来怎样的试探。
这几日,他已通过“墨游”的身份,在坊市内小有名气——一位财力不俗、眼光独到、尤其对上古剑道相关物事有执念的儒雅散修。他高价购下几件真假难辨的古剑残片,又向几家老字号店铺下了长期收购“与心、意、虚空相关剑诀记载”的订单。这些举动,既符合他营造的人设,也精准地撩拨着“护天盟”那敏感的神经。
此刻,“墨游”正缓步踱入一家名为“博古轩”的店铺。这家店店面不大,装潢古朴,以经营各种冷门古籍、拓片、墓志铭文为主,在真正的行家圈子里有些名声。据多宝阁掌柜隐晦提醒,近期有几拨神秘客人,也对此处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店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漂浮着陈年纸张与墨锭混合的独特气味。柜台后,一位戴着老花镜、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就着窗棂透入的天光,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卷残破的竹简。
“店家,叨扰了。”“墨游”拱手,声音温润。
老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墨游”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客官面生,是寻书,还是鉴古?”
“听闻贵轩藏有不少珍稀古籍,尤其是一些关于上古宗门、剑道逸闻的孤本残卷,特来碰碰运气。”“墨游”含笑答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店内那些堆满古籍的书架。
“剑道逸闻?”老者放下手中的竹简和工具,慢悠悠地绕出柜台,“客官倒是问对了地方。老朽这小店,别的没有,就是些陈年旧纸多。不过,这上古剑道之说,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客官想要哪方面的?”
“不拘一格。”“墨游”笑道,“剑诀心法、先贤感悟、宗门秘史、乃至一些……看似荒诞不经、涉及‘心剑’‘意剑’‘虚空生灭’之类的传说记载,皆可。价格好商量。”
“心剑?意剑?”老者眉头微挑,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两个词,“客官好生僻的兴趣。这等玄乎其玄的东西,记载往往语焉不详,甚至被视为妄语。客官寻来何用?”
“纯粹个人癖好,猎奇而已。”“墨游”神色坦然,“修行之余,总爱琢磨这些奇闻异说,或可触类旁通,开拓些思路。”
老者盯着“墨游”看了几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触类旁通……说得好。客官稍候,老朽倒是想起一件压箱底的旧物,或许合你胃口。”
他转身,佝偻着身子,走到店铺最里侧一个积满灰尘的乌木书架前,踮起脚,从最高一层摸索着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扁平物件。
油布揭开,里面是一块约莫尺许见方、颜色暗沉、边缘残缺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打磨得颇为光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极其细小的古篆文字,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其笔锋之凌厉,仿佛每一笔都蕴含着刺骨的剑意。更奇异的是,石板中央,还有一道深深的、仿佛天然生成又似人工凿刻的剑形凹痕,凹痕内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流光缓缓转动。
“此物,”老者将石板小心地放在柜台上,“乃是老朽年轻时,在一处早已湮灭的古宗门废墟深处,偶然所得。非金非玉,质地奇异,坚硬无比。上面的文字,老朽研究多年,也只能辨认出小半,似乎记述的是一种……非常古怪的剑道理念,与现今流传的任何剑诀都大相径庭,核心便是‘以心映天,剑化虚空,斩却形质,唯意长存’。至于这凹痕……”老者指了指那道剑痕,“更是古怪,时不时会自行吸收周围的灵气,发出微光,但除此之外,别无他用。老朽曾请几位炼器大家看过,皆言此物材质特殊,但并无实际炼制价值,更像是某种……祭祀或记录用的礼器。”
“墨游”——陆明渊的瞳孔,在老者讲述时,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不是因为这石板上的文字内容(那理念虽偏,却未必比他的“自在心相”更玄),也不是因为那道会吸灵的剑痕,而是因为,在【破妄之眼】的注视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这石板内部,以及那道剑痕之中,流淌着一丝极其淡薄、却纯粹而冰冷的秩序法则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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