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之泉畔的清晨,雾气还没散。
江小鱼站在泉边,手里捏着那几片从阿豆身上搜出来的密信残片——纸上写满了终焉教团的指令,还有风语鸦姬的威胁。
他身后,夜莺商队的所有成员都到了。不只是核心英雄,连最普通的杂役、车夫、厨娘,都聚在这里。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阿豆——少年跪在泉边,低着头,肩膀不住颤抖。
“昨夜的事,”江小鱼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想大家都知道了。”
人群骚动了一下。
有人愤怒,有人困惑,有人叹息。
江小鱼举起手中的密信残片,对着晨光看了看。
然后,他把所有纸片叠在一起,双手一撕——
“刺啦!”
纸片变成两半,再撕,再撕,直到变成一把细碎的纸屑。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吹燃,凑到纸屑下方。
火苗腾起,瞬间吞噬了那些写满阴谋和胁迫的文字。
火光映亮他的脸,也映亮所有人的眼睛。
“从今天起,”江小鱼松开手,让燃烧的纸屑落入泉水中,发出“嗤嗤”的轻响,“夜莺商队,无人为奴。”
他环视众人:
“无论过去背负了什么样的枷锁——是仇恨,是恐惧,是不得已的谎言,还是被胁迫的背叛——今日,在这里,在诚之泉前,全部可以卸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这不是赦免,是选择。选择不再被过去绑架,选择重新开始,选择……相信彼此。”
话音落,人群中有人开始抽泣。
不是悲伤,是释放。
阿豆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泥土里。他手里的那枚“安民钱”铜板掉下来,滚了两圈,停在泉边。
铜板倒映着晨光,也倒映出……画面。
不是现在的画面,是过去的——
三年前,北境战场边缘的尸堆旁。
年轻的江小鱼——那时他还不是领主,只是个到处流浪、想开酒馆的年轻人——在死人堆里翻找幸存者。他扒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蜷缩着的、还在发抖的瘦小男孩。
孩子脸上全是血污,眼睛瞪得很大,但眼神空洞。
江小鱼把他抱出来,用随身带的烈酒给他擦洗伤口,用最后一点干粮喂他。
“你叫什么?”江小鱼问。
孩子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一小截红绳。
“不想说就算了,”江小鱼拍拍他的头,“以后……跟着我吧。至少,有口热饭吃。”
画面淡去。
铜板静静躺在泉边,泛着温润的光。
阿豆看着那枚铜板,又看看江小鱼,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诚之泉的水面,突然起了涟漪。
不是风吹的,是从泉眼深处涌上来的。
水波旋转,升起,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是个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的老人,身穿早已失传的古代长袍,手中拄着一根由泉水凝成的拐杖。
泉守老人。
传说中只向“放下谎言者”现身的幽灵。
老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阿豆。
少年愣住了。
江小鱼推了他一下:“去。”
阿豆踉跄上前,跪在泉边,颤抖着伸出手,捧起一捧泉水。
泉水清澈冰冷,在他掌心微微晃动。
水面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
是他母亲。
那个瘦弱的妇人,此刻正倚在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药碗冒着热气,她没立刻喝,而是对着远处——对着营地的方向——露出一个温柔的、带着泪光的微笑。
然后她仰头,把药喝下去。
喝完,她擦了擦嘴角,轻声说:
“豆儿……娘等你回家。”
阿豆浑身剧震。
他盯着掌心的水面,看着母亲的笑容,听着那句话,终于彻底崩溃。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压抑的哭泣,是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三年来所有恐惧、所有愧疚、所有委屈全部哭出来的那种哭。
眼泪大颗大颗掉进泉水中。
奇怪的是,泪水没有混入泉水,而是在水面上凝成一颗颗细小的、金色的光点。
光点像萤火虫,在泉水表面漂浮,旋转,最后慢慢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江小鱼看着这一幕,从怀里掏出最后那瓶【镜心双醪】。
他拔开瓶塞,把里面仅剩的几滴酒液,全部倒入泉眼。
酒液渗入的瞬间,整个诚之泉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温暖的金光,从泉底涌上来,照亮了周围所有人的脸。
同时,江小鱼脑子里最后一点系统的残留——那些关于酿酒配方、关于英雄数据、关于酒馆功能的琐碎信息——彻底消融了。
像冰块融化在水里,无声无息。
取而代之的,是大地的脉动传来的一种新的、更温暖的律动。
不是文字提示,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的“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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