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长得很快,转眼就会跑了。她不像村里其他孩子那样爱哭闹,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秀兰身后,秀兰干活的时候,她就坐在老槐树下玩泥巴。秀兰教她唱云南的山歌,云山学得很快,奶声奶气的歌声在院子里飘着,老实听了就笑,“咱闺女以后肯定有出息。”
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秀兰渐渐习惯了山东的生活,学会了做馒头,学会了腌咸菜,甚至学会了说几句带着山东口音的云南话。只是有时候夜里做梦,她会梦到云南的雨季,阿爸拿着藤条追她,她跑得飞快,却总也跑不出那片山。
云山十三岁那年,秀兰又怀孕了。这次怀得很辛苦,她总是吐,吃不下东西。老实就每天给她煮鸡蛋,炖鸡汤,“你可得好好补补,争取生个大胖小子。”秀兰摸着肚子,笑了笑——她其实不在乎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孩子健康就好。
秋天的时候,秀兰生了个儿子。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哭声很大,脸蛋红红的,像个小苹果。老实抱着孩子,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秀兰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甜滋滋的。她想起云南的云,软软的,暖暖的,就给儿子取名叫云飞。
云飞满月那天,老实请了全村人来喝酒。院子里摆了好几张桌子,男人们喝着白酒,女人们抱着孩子说话。有人夸云飞长得俊,“你看这大眼睛,跟秀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秀兰抱着云飞,笑得合不拢嘴。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云飞五个月的时候,突然发起了高烧。秀兰抱着孩子往村卫生室跑,路上摔了好几跤,膝盖都磨破了。村医给云飞打了针,烧却一直没退。老实急得团团转,连夜借了辆自行车,带着秀兰和云飞往县城医院赶。
县城医院的医生检查了半天,摇了摇头,“孩子得的是脑膜炎,耽误太久了,可能……”秀兰没等医生说完,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多少钱我都给,只要你能救他!”
老师也跟着跪下,“医生,你就行行好,救救我们家云飞吧。”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尽力。”
云飞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秀兰和老师轮流守着他。秀兰的眼睛熬得通红,头发也掉了一大把。老实把家里的粮食卖了,又跟亲戚借了钱,才凑够了医药费。可云飞的病还是没好利索,出院的时候,医生拉着老师的手,“孩子以后可能会落下残疾,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秀兰抱着云飞回家,一路上都没说话。风吹着路边的玉米叶,“沙沙”地响,像在哭。回到家,云山看着弟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吓得不敢碰他,“娘,弟弟怎么了?”秀兰把云飞放在炕上,摸了摸云山的头,“弟弟生病了,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
日子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云飞一岁多的时候,还不会坐,也不会爬。秀兰抱着他去看中医,中医给云飞扎针灸,云飞哭得撕心裂肺,秀兰的心也跟着揪着疼。她每天给云飞按摩,从胳膊到腿,一遍又一遍,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老实看着她这样,心里难受,“秀兰,要不咱别折腾了,让孩子顺其自然吧。”
秀兰瞪了他一眼,眼泪掉了下来,“他是我儿子,我怎么能不管他?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能放弃。”
为了给云飞治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老实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晚上还要去镇上打零工。秀兰除了照顾云飞,还要种家里的几亩地,抽空还要去山上挖野菜补贴家用。云山也懂事,放学回来就帮着喂猪、做饭,还会给弟弟讲故事。
有一次,秀兰带着云飞去镇上看病,碰到村里的几个婆娘。她们看着云飞,窃窃私语,“你看老师家那小子,都那样了,还花钱治,真是傻。”“就是,秀兰也是个命苦的,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秀兰听到了,却装作没听见,抱着云飞快步往前走。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抱着云飞哭了半天。
云飞三岁的时候,终于能坐稳了,但还是站不起来。秀兰教他说话,他只会“咿咿呀呀”地叫。有时候秀兰累得实在撑不住了,就坐在炕边看着云飞,眼泪掉在他的脸上。云飞伸出小手,摸了摸秀兰的脸,“娘……娘……”
虽然吐字不清,但秀兰还是一下子听明白了。她抱住云飞,哭得像个孩子,“云飞,我的好孩子,你会说话了!你会说话了!”
从那以后,秀兰更有干劲了。她每天教云飞说话,教他认东西。云飞虽然不能走路,但很聪明,秀兰教他认的字,他看几遍就记住了。有时候云山放学回来,云飞就会指着书本,“姐……姐……”云山就会坐下来,给弟弟读课文。
老师看着孩子们这样,心里既难受又欣慰。他偷偷攒了点钱,给云飞买了个小轮椅。云飞坐在轮椅上,第一次能自己“走”到院子里,看着老槐树上的麻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秀兰看着他,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