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者】号的舰桥上,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萧月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的玄光幕,仿佛想用目光将其烧穿。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焦虑而微微颤抖。
“全舰队,转向!准备跃迁,离开这片空域!”她最终下达了命令,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像一块刚刚从寂灭冰原里挖出来的石头。
“萧月姐!”柳扶风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陆尘他……”
“他做出了他的选择。”萧月打断了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属于【九城盟约】审判官的、绝对理性的寒光,“而我,要为这艘船上剩下的几千条人命负责。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他一起疯!”
命令被传达下去,护卫舰的引擎开始调整角度,准备执行跃迁的能量开始汇集。然而,旗舰【墨者】号的引擎,却在发出几声不甘的低吼后,渐渐平息了下来。
萧月猛地回头,看向主控台。
那名铁鸦卫出身的舰长,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手虽然放在操作杆上,却没有推动。
“你在违抗命令?”萧月的语气危险了起来。
“属下不敢。”舰长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但是……萧月大人,我们……我们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您的理智,也不是我的经验,靠的是……是陆先生一次又一次,做出那些‘不理智’的选择。”
他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地,扎在了萧月紧绷的心弦上。
萧月愣住了。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在【晦暗石窟】,陆尘为了净化祭坛,不惜重伤濒死。在【太虚观】,他为了点燃薪火,不惜道基崩解。在【噬魂雾海】,他为了超度亡魂,不惜引来那恐怖的【天外之眼】……
他好像,一直都在做着“错误”的、不符合“最优生存法则”的选择。
但也正是这些选择,才让他们这群本该早已化为尘埃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从深渊边缘爬了回来。
她的【道】,是在【九城盟约】的铁律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她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秩序与守护的平衡点。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在陆尘那看似不合逻辑的“理想主义”面前,她所坚守的“现实”,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苍白。
“滴答……滴答……”
两个无形的死亡倒计时,仿佛在她的灵魂深处敲响。
最终,萧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与寒冰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原地待命。”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所有防御法阵开启至最大功率。一炷香,如果一炷香后他还不回来,我们走。”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
相信那个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的、疯子一样的男人。
……
浮空岛,【天穹大阵】阵枢前。
陆尘并不知道旗舰上发生的争执,他切断联系的那一刻,就已经将自己的后路也一并斩断。
他盘膝坐在那巨大的、濒临死亡的青铜球体前,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道痕】如同一个活物,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神魂的剧痛。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眼前这座宏伟而残破的阵法之中。
“我不需要修复它。”陆尘对身旁满脸期盼的星源老者说道,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观星阁遗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星源老者脸上的希望之色瞬间黯淡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陆尘补充道,“要让它恢复到上古时期的完美状态,需要海量的资源和数年时间,我们没有。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由【通天箓】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纯净无比的金色符文缓缓流淌。
“这座大阵,像一个年迈的巨人,心脏衰竭,四肢无力,只能靠不断输血来勉强维持生命。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给他换一颗心脏,而是当一个‘老中医’。”
陆尘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让人信服的逻辑感。
“我们为他‘针灸’,打通他体内淤塞的经络,让他自身残存的气血,能够重新循环起来。虽然他依旧衰老,无法再像年轻时那样奔跑,但至少,他可以自己‘活’下去,而不再需要外界的供血。”
这个比喻,简单易懂。
星源老者浑浊的眼中,再次亮起了光。
“请……请天命之人示下!”
“我需要你们所有懂得阵法的人,按照我给出的符文节点,同时输入最精纯的灵力。”陆尘没有客气,直接开始指挥,“不要多,也不要少,精确地维持在一个‘引子’的水平。记住,我们不是在‘驱动’它,我们是在‘唤醒’它。”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陆尘几乎没有合眼。
他就像一个最精密的外科医生,以神念为刀,以【通天箓】的符文逻辑为指引,在那庞大如星海的阵法网络中,寻找着一个个淤塞、断裂的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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