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者】号庞大的舰身在寂静的虚空中缓缓调转船头。
在它们的身后,是魏长卿消散的余烬,是正在被阳光重塑的、崭新的世界法则。
在它们的前方,是那轮由陆尘用生命点燃的、永恒悬挂的太阳。
以及,一条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漫长的归途。
新生的阳光穿透了旗舰舰桥厚重的玄光幕,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阳光,温暖,纯净,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世界正在发生剧变。
透过玄光幕,船员们能看到,那笼罩了大地千年的阴霾与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一些曾经被【诡异之力】彻底扭曲的地域,在纯粹的法则之光照耀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混乱的结构正在被强行矫正。
黎明,真的到来了。
然而,舰桥内的气氛,却与外界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格格不入。
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舰桥中央。
在那里,陆尘的身形静静地悬浮着。
在【人性之锚】的强行拉扯下,他的身体轮廓被重新“编织”了出来,不再是那个融入光海的虚影。他看上去完好无损,甚至连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都纤尘不染。
可他就像一尊被雕琢得栩栩如生的玉像,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那不是昏迷,也不是沉睡。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沉寂。仿佛他的灵魂,被遗忘在了另一个世界。
柳扶风第一个冲了过去,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翠绿色的、精纯至极的生机道蕴,小心翼翼地点在陆尘的眉心。
这是她最擅长的探查之法,能洞悉生命本源的枯荣。
然而,片刻之后,柳扶风的脸色变得比金纸还要惨白,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怎么会……”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绝望,“生机仍在,肉身无碍……但是……他的神魂……”
“神魂怎么了?”萧月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柳扶风,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柳扶风抬起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是空的。”
“空的?”
“就像一栋华美的房子,里面却空无一人。”柳扶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道基,他的神魂……在之前与【周天星枢】融合时,已经彻底崩解,化作了点燃太阳的薪柴。我们……我们用【人性之锚】拽回来的,只是这栋‘房子’本身,只是一个名为‘陆尘’的空壳子!”
这个诊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才从狂喜中平复下来的船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只是救回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萧月的心脏猛地一沉,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乱。
她走到陆尘身前,那双曾流淌过银色血液的眸子再次亮起。尽管神魂受创严重,每一次催动【道律之眼】都像是用针尖在刺着眼球,但她还是忍着剧痛,强行看向了陆尘的内在。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化作了无数流动的法则线条。
而眼前的陆尘,则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的身体,是由无数根五颜六色的、代表着“记忆”与“情感”的丝线勉强编织、维系在一起的。这正是【人性之锚】的功劳,它成功地将“陆尘”这个【人的概念】给锚定在了现实世界,没有让他被天地法则彻底同化。
但是,在这具由“概念”构成的躯壳之内,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
那里本该是道基的所在,本该是神魂的核心,本该是【通天箓】道蕴流转的源头。
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片虚无。
柳扶风说得没错,【人性之锚】仅仅是维系了他【作为人的概念】,却未能唤回他的【道】与【识】。
他只是“存在”于此,却并未“活”着。
萧月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的目光顺着那片空洞的核心继续深入,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的东西。
一道黑色的裂痕。
它就那么突兀地、不祥地烙印在那片神魂的废墟之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正是那道来自【远方之眼】的【道痕】!
在魏长卿之战中,这道【道痕】是他们反败为胜的终极杀招。
可现在,危机解除,它却像一个最恶毒的诅咒,依旧盘踞在陆尘最虚弱的神魂本源之上。
在【道律之眼】的视野里,萧月能清晰地看到,这道【道痕】正在极其缓慢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陆尘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本源之力,被它抽走,然后消散于某个未知的维度。
它像一个无法被拔除的吸血管,在缓慢地、持续地抽取着陆尘的生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