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是无声的。
它不像爆炸那样轰鸣,也不像哀嚎那样凄厉。它只是悄无声息地,像冰冷的海水,漫过甲板,灌入船舱,淹没每一个人的口鼻,让他们在窒息中沉沦。
【墨者】号的舰桥内,就是这样一片死寂的深海。
柳扶风抱着萧月冰冷的身躯,指尖传来的,是神魂彻底崩碎后的死寂。那双曾洞穿万物法则的晶体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尽失,如同两颗破碎的黑色玻璃珠。
前方,是缓缓旋转的【法则死结】,一个由宇宙的错误和矛盾构成的、绝对的终点。
身后,是无穷无尽的【法则寄生体】,正贪婪地啃食着旗舰摇摇欲坠的防御。
而他们唯一的导航员,唯一的希望,已经倒下了。
“完了……”
一名年轻的阵法师瘫坐在地,失神地望着玄光幕上成片暗淡下去的符文,喃喃自语。
这个词,像一根引线,点燃了舰桥内所有人心中的火药桶。压抑到极限的恐惧,终于化为了崩溃的呜咽。
他们赢了魏长卿,迎来了太阳。
他们战胜了【九城盟约】的追兵,看到了希望。
可到头来,他们还是要死在这片冰冷、混乱、连存在本身都毫无意义的虚无里。
柳扶风听着耳边传来的哭声,抱着萧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想哭,想和他们一起,将所有的绝望都宣泄出来。
但她不能。
陆尘倒下了,萧月也倒下了。
现在,轮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铁锈和绝望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紧。她小心翼翼地将萧月平放在地上,用自己的道袍盖住她,然后缓缓站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舰桥内每一个失魂落魄的船员,从赵毅那张写满不甘的刚毅脸庞,到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年轻弟子。
“都给我站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舰桥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声呵斥震得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这个一直以来都温和、慈悲的女子。
“哭有用吗?绝望有用吗?”柳扶风的眼神锐利如刀,一一扫过他们,“陆尘倒下的时候,我们没有放弃。萧月倒下的时候,我们就能放弃了吗?”
“【薪火】之道,不是靠某一个人来守护的!”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是靠我们每一个人!只要我们还有一个活着,这火,就不能灭!”
一番话,掷地有声,像一记记耳光,扇在每个人的脸上。
是啊,他们是【薪火】的传人。
他们是见证了太阳升起的人。
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赵毅第一个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柳道长,下命令吧!就算死,我们也要站着死!”
“对!下命令吧!”
“我们听你的!”
舰桥内的气氛,终于从死寂的绝望,转为了一种悲壮的决然。
柳扶风看着众人重新燃起的战意,心中稍定,但那股巨大的压力,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下命令?
她能下什么命令?
她的道法,基于生机与共情,在这种纯粹的、冰冷的法则层面交锋中,几乎毫无用处。她看不懂【法则死结】,也无法对抗【法则寄生体】。
纯粹的【道法】,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的目光在混乱的舰桥内扫视,最后,落在了旗舰那古老而厚重的金属墙壁上。
墙壁上,镌刻着繁复的、与【太虚观】道法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符文体系。它们充满了直线、齿轮和杠杆的冰冷美感,散发着一种严谨、精密的气息。
【墨者】号……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她脑中的迷雾。
她一直以来,都将这艘船视为一个强大的“法器”,一个承载道法的“舟”。但她忽略了这艘船本身。
它的名字,【墨者】。
这并非道家的称谓。
“赵毅!”柳扶风猛地回头,“立刻召集舰队上所有最顶尖的机关师和阵法师!不管他是我们的人,还是霍焱将军的旧部!还有,把【墨者】号最原始的建造结构图找出来!立刻!”
赵毅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很快,十几名神情紧张的机关师和阵法师被带到了舰桥。其中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油污的老者,他曾是【黑锋舰队】的首席机关长,名叫公输班。
一张由特殊兽皮制成的、巨大无比的古老图纸,在舰桥中央的地板上被缓缓展开。
图纸上,是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复杂线条和符号。
“这是……”公输班只看了一眼,便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天哪……这不是道法阵图!这是……这是失传了上千年的【墨家】机关逻辑学!”
“墨家?”柳扶风立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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