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大明必胜”的山呼声渐渐平息,但那股被点燃的斗志与决心,却仍在每一双眼中灼灼燃烧。
崇祯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激荡的情绪缓缓压下。
战略已定,思想已明,文武已动,但还有两根关键的“海上弦”,需要他亲自拨动,才能确保这场国运之战的侧翼无忧。
崇祯的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王承恩。
“王伴伴。”
崇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其中的分量却丝毫不减。
王承恩立刻上前一步,“老奴在,恭聆皇爷圣谕。”
“拟旨。”
崇祯言简意赅,目光却似乎已投向遥远的东方海疆,“第一道,发给登莱水师提督,孙元化。”
王承恩手腕一翻,不知何时,一支细杆紫毫笔和一方小巧的玉板已悄然出现在他手中,他微微侧身,做出随时记录的姿态。
“告诉孙元化,”
崇祯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登莱水师,乃京师海上门户,亦是未来可能跨海击辽之重要臂助。
命其接旨之后,即刻行动,整顿麾下所有大小战船,检修维护,一橹一帆皆不可疏忽;
清点库存所有火器弹药,无论是红夷大炮还是佛郎机铳,务必使其堪用;
兵员缺额立即招募沿海熟谙水性之民壮补充,粮秣淡水备足三月之需。”
崇祯顿了顿,语气加重:
“登莱水师,自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大小将领,枕戈待旦,士卒不得随意离营。朕不日将有重任交付于他,让他给朕把刀磨快,把弦绷紧,随时听候调遣!”
王承恩笔下如飞,尖细的复述却清晰无比:
“奴婢领旨。登莱孙巡抚处:整船械,补兵粮,最高战备,静候重任。”
崇祯微微颔首,对王承恩的领悟能力十分满意。
如今的登莱水师,已初具规模,是北方海上可倚仗的一支力量,此刻必须提前动员起来。
“第二道旨意,”
崇祯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发给福建水师提督,郑—芝—龙。”
这个名字被他一字一顿念出,殿内几位重臣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告诉郑芝龙,”
崇祯的语调变得有些微妙,少了对待孙元化那种相对直接的命令口吻,多了几分权衡与算计,
“朝廷即将倾全力北伐辽东,剿灭建奴。此乃关乎国运之战,不容有失。东南海疆,必须保持平静,绝不可再生事端,掣肘朝廷精力。”
崇祯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福建沿海,重点在“东番”(台湾)和“澎湖”点了点:
“令郑芝龙,接旨之后,立即集结其麾下主力福船、鸟船、乃至西洋制式的大夹板船,于东番海峡、澎湖列岛附近海域,举行大规模海上‘操演’!
声势要给朕造起来,炮要放得响,船要排得密,旗帜要鲜明!
不仅要让往来商船看见,更要让盘踞在澎湖列岛的荷兰人看见,让吕宋(菲律宾)的西班牙人看见,让所有在南海海域活动的夷狄、海盗都看清楚!”
(普及个知识:荷兰是1622年侵占澎湖列岛,于1624年—天启四年,侵占台南的,这里改了一下)
崇祯转过身,“朝廷知道,他郑芝龙在海上经营多年,早些年与荷兰人、葡萄牙人乃至日本人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往,生意做得很大。
但这一次,朕要他必须明确地站在大明朝廷这一边,亮出他的拳头,摆出他的姿态!”
崇祯的语气逐渐加重,恩威并施的意味展露无遗:
“告诉他,此战若胜,朝廷绝不吝啬封赏!他郑芝龙若真能有力保障海疆,震慑夷狄,使朝廷无后顾之忧,爵位世袭也未尝不可。
届时,东南海贸之利如何划分,商船如何通行,税赋如何缴纳,朝廷亦可与他重新商议,订立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章程,保他郑家数代富贵!”
“但,若他阳奉阴违,敷衍了事,任由荷兰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或者,更甚者……敢与辽东那边,或与海上夷狄暗通款曲,走漏了朝廷的风声……”
崇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目光中的冷意,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让人心悸。
他没有说“否则如何”,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
在解决辽东之后,甚至不惜双线作战,也要将任何心怀二志的“海上王”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王承恩深深躬身,“奴婢明白。定将皇爷的天威与恩典,如实、确切地传达给郑提督。海上风波,必不会扰了皇爷北伐大计。”
“嗯。”
崇祯轻轻吐出一个字,算是为这两道关键的海上旨意画上句号,也为今日这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战略会议,拉下了帷幕。
秋日武英殿的光影,渐渐西斜。
但风暴的前奏,已然在寂静中轰然奏响。
……
次日,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一匹匹身负赤漆木匣的快马,自午门的侧门疾驰而出,蹄声踏碎京师清晨的宁静,奔向不同的方向。
紧随其后,是数道加盖了兵部火漆、标注“八百里加急”的军令公文。
崇祯皇帝在武英殿定下的方略,正以最高效的方式,化为一道道具体的指令,射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巨额的白银从户部封存的库房中流水般调出,验明、装箱、由全副武装的官兵押送,沿着通往辽东的官道滚滚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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