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合法权益’,”他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纸,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表情,“我这里有一份文件,或许能澄清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这是二十年前,已故的曼努埃尔·达·席尔瓦先生,也就是丽娜夫人的父亲,亲笔签署的,将埃尔米纳贸易站及其附属权益,‘暂时抵押’给荷兰西印度公司,以换取一笔紧急贷款的契约副本。
按照约定,若到期未能赎回,贸易站及权益将归公司所有。很遗憾,席尔瓦先生不幸早逝,这笔债务……似乎一直没能清偿。”
丽娜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胡说!这是伪造的!我父亲从未签过这种东西!你们……你们想抢夺我的产业!”
“夫人,白纸黑字,还有令尊的签名和印章,岂容抵赖?”范·德·维登故作遗憾地摇头。
“等等。”唐天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走到范·德·维登面前,拿起那张羊皮纸,并没有仔细阅读文字,而是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纸张的边缘,又凑到烛光下看了看墨迹。
“代表先生,”唐天河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讥诮,“这份契约,用的羊皮纸是产自北非的沙菲羊皮,质地不错。”
他指着签名处的墨迹,“但是……这墨色,未免太新了些。二十年前的铁胆墨水,暴露在非洲这种潮湿空气中,早就该氧化发褐,边缘晕散了。
可这墨迹,乌黑光亮,像是……去年才写上去的。还有这签名笔迹,模仿得很像,但起笔和收锋的力度,过于均匀了,缺乏书写时自然的顿挫感。更像是……用羽毛笔小心翼翼‘描’出来的。”
唐天河每说一句,范·德·维登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身后的荷兰军官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丽娜则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天河,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希望。
“你……你血口喷人!”范·德·维登气急败坏地想抢回契约。
唐天河轻轻一抬手,避开了他,将契约递给丽娜:“夫人是席尔瓦先生的直系继承人,想必对令尊的笔迹和用印习惯更熟悉,可以仔细辨认一下。”
丽娜接过契约,双手颤抖着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是激动:“是的!是的!这印章的纹路细节不对!我父亲的私章左下角有一处极小的磕碰,这里的印纹却是完整的!这是伪造的!卑鄙!”
范·德·维登彻底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坐回椅子。宴会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舷窗外传来沉闷的雷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甲板上,一场热带常见的暴风雨不期而至。狂风卷着雨水灌进餐厅,烛火摇曳,杯盘狼藉。宴会不得不匆匆中断。
混乱中,丽娜趁着侍从们忙着关舷窗的机会,迅速靠近唐天河,飞快地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物件塞进他手里,同时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急促地说:“午夜,北侧小海湾,有火光处。”
然后她便跟着范·德·维登等人,在仆人的簇拥下离开了餐厅。
唐天河握紧手中那略带体温的油布包,面不改色,在林海等人的护卫下返回了“皇家君主号”。
回到旗舰的船长室,唐天河屏退左右,打开了油布包。里面是一枚磨损严重、边缘有些变形的葡萄牙十字架银币,以及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用娟秀而略显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密码,唐天河一眼就认出这是圣龙联盟情报部门使用的一种初级加密方式。他迅速译出内容:“今晚十点,北湾,独舟,事关生死。信物为证。”
午夜时分,暴风雨依旧肆虐。“皇家君主号”北侧一处僻静的小海湾里,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窄小独木舟在风浪中起伏,舟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唐天河只带了“铁塔”和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侍卫,乘小艇悄然靠近。
独木舟上只有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纤瘦身影,正是丽娜。她竟然独自一人前来。看到唐天河,她示意侍卫留在小艇上,然后艰难地爬上了“皇家君主号”放下的绳梯。
当她湿漉漉地站在船舱里,脱下兜帽时,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往日那种刻意维持的傲慢和风情荡然无存,只剩下落水狗般的狼狈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给我点喝的,烈的。”她声音沙哑地要求。
唐天河递给她一杯朗姆酒。她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被辣得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来。温暖的船舱和酒精让她恢复了一些生气,但眼神中的疲惫和恐惧依旧明显。
“谢谢你……谢谢你今晚在宴会上替我解围。”
她靠在舱壁上,声音低沉,“范·德·维登那个老狐狸,他不仅想要我的贸易站,他想要我死。堡垒里的葡萄牙残部恨我入骨,部落里也有几个长老被荷兰人收买了。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抬起头,看着唐天河,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唐天河。我打听过。你在加勒比海做的事,我都知道。你需要劳动力,需要黄金,需要这里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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