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它。”他说,语气不容拒绝,“然后,如果你还能站稳,跟我到甲板上去。这里的空气太闷了。”
伊丽莎白接过杯子,这次她没有犹豫,仰头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火焰般的暖流再次席卷全身,冲散了部分寒意和泪水的咸涩。她咳嗽了几声,擦去嘴角的酒渍,跟着唐天河走出了舱门。
深秋的波罗的海之夜,寒意刺骨。但泽湾的海风远比舱内凛冽,带着咸腥和远方冰雪的气息。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月亮,只有亿万颗星辰冰冷地闪烁,仿佛碎钻洒在黑天鹅绒上。
舰队正在缓慢转向,准备驶向外海。“扬威号”的甲板上,值更的水手裹着厚呢外套,在各自的岗位上沉默伫立,蒸汽机低沉的轰鸣是这寂静夜色中唯一的背景音。
唐天河带着伊丽莎白走到前甲板相对空旷处,这里远离轮机舱的喧嚣和大部分灯光。他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模糊的黑暗。
“看那里,”他指着无垠的黑暗,“你的过去,在那边陆地的废墟和宫殿里。而我的未来,在这片海的另一边,要跨越整个大洋。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就是连接点。”
伊丽莎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脚下战舰沉稳的力量,能听到海浪被船首劈开的哗哗声,能闻到与旧大陆任何港口都不同的、混合了钢铁、煤炭和海洋的独特气息。
这里没有土地,只有流动的海水和无尽的虚空,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脚踏实地的自由。
“您建立那个联盟……一定也很难吧?”她轻声问,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
“难。”唐天河简洁地回答,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被所有人当成疯子、海盗、暴发户。缺钱,缺人,缺船,缺一切。强敌环伺,内部也有分歧。
每一次航行都可能遇到风暴,每一次靠岸都可能面临背叛或袭击。有时候,连下一顿饭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那是什么支撑您走下去?”伊丽莎白转头看他,星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坚硬,如同礁石。
“很多。”唐天河也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星光和海风中相遇,“不想被任何人主宰命运的念头,想看看凭自己的双手到底能走多远的野心,还有……相信我们可以建立一种不一样的活法。
没有人生来就该跪着,没有人生来就注定是主子或奴隶。大海是公平的,风暴和暗礁不认你的血统和爵位。在海上,在我们要去建立家园的那些新土地上,规则可以由我们来定,可以更简单,更……像个人。”
“更像个人……”伊丽莎白低声重复,眼中星光闪烁。这句话,比她听过的所有赞美诗和宫廷格言都更打动她。
“你刚才说,你掌握一些关于波兰王室隐藏在但泽的宝藏的秘密?”唐天河忽然问道,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伊丽莎白怔了一下,点点头:“是的,一些我母亲家族流传下来的……古老记载。并不完全是黄金珠宝,更多是一些文献、信物,可能还有与立陶宛、甚至更东方关系的凭证。藏在城堡地下某个鲜为人知的密室里。
父亲……斯坦尼斯瓦夫公爵,他或许知道一部分,但未必全信,也未必来得及处理。”
“或许有一天,这些‘秘密’能派上用场,在新的地方,用新的方式。”唐天河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还提到,艾琳娜女伯爵与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一世关系密切?”
“是的,在叶卡捷琳娜还是彼得大帝情人的时候,她们就有来往。艾琳娜的某些情报网络和影响力,根源或许在那里。
她是个……非常复杂的女人,永远让人看不清她真正效忠的是谁,或者说,她只效忠于‘机会’本身。”伊丽莎白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唐天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从里面取出一枚戒指。戒指样式简单,只是一个素银的指环,但顶端镶嵌着一颗不大却湛蓝剔透、在星光下仿佛蕴含着整个海洋的宝石。
“这是产自我在北美领地的一种石头,他们叫它‘海蓝宝’。”唐天河拉起伊丽莎白的右手,她的手指冰凉。他没有询问,直接将戒指戴在了她的食指上。指环略大,但还能卡住。
“这枚戒指,不代表婚约,也不代表隶属。它只代表一个邀请,和一个新的开始。戴着它,意味着你接受了前往新世界的航程,也意味着你同意,从今往后,你的命运,由你自己,还有我们将要共同面对的风浪来决定。”
伊丽莎白怔怔地看着手指上那枚冰凉而陌生的戒指,蓝色的宝石在星光下幽幽发光,仿佛封印了一片小小的、自由的海洋。
一股混杂着酸楚、释然、希望和某种情绪的眼泪,猛地冲上她的眼眶。她用力咬住下唇,才没有再次失态。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一名“龙牙”军官走近,对唐天河低语几句,又看了一眼伊丽莎白,眼神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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