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请示下一步关于恢复城内集市和手工作坊的事宜。”
唐天河点点头:“告诉她,按计划进行,大胆去做。授予她临时处置权,可以调动必要的人手和物资。”
艾琳娜领命离去。
唐天河重新将目光投向伊内斯僵硬的背影,缓缓道:“你听到吗?我们在恢复秩序,不是用鞭子和火刑柱,而是让市场重新开张,让工匠有活干,让平民能买到粮食。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口中那个‘低贱’的混血女孩,埃丝特,正在用行动向这座城市证明,一种新的、或许更有人情味的治理方式,是可能的。”
伊内斯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埃丝特,那个税务官的女儿,那个她曾经在墨西哥城的社交场合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混血姑娘,现在却在管理着一座重要的港口城市?这简直是对她所有认知的颠覆。
唐天河走到桌边,拿起侍女新送来的面包,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端起那碗肉汤,走到窗边,放在窗台上,离伊内斯不远的地方。
“仇恨和骄傲填不饱肚子,伊内斯小姐。”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世界在变,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可以选择饿死在这里,抱着你旧日的荣耀化为尘土。
或者,你可以活下去,睁开眼睛看看,这个被你们视为边缘和野蛮的世界,究竟在发生什么。也许你会发现,有些东西,比你固守的堡垒更坚固,比黄金更珍贵。”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装帧简洁、用西班牙文翻译的《圣龙联盟基本宪章》小册子,轻轻放在那碗汤旁边。
“这是我们的‘游戏规则’,也许粗糙,但白纸黑字,愿意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如果你暂时不想吃东西,可以看看这个。
它里面写的,或许不是‘上帝赋予’的,但至少是许多人用鲜血和汗水争取,并愿意用生命去扞卫的,一种关于‘人’该如何相处的可能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伊内斯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港口恢复作业的声响。她依然背对着房间,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落,落在了窗台上那本薄薄的小册子上。蓝底的封面,上面印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线条简洁有力的徽记。
几天后,委内瑞拉的局势在联盟军管和埃丝特等人的努力下,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下来。联盟军队纪律严明,对平民秋毫无犯,与西班牙军队昔日的横行霸道形成鲜明对比。
埃丝特展现出卓越的行政才能和对底层民众需求的深刻理解。她迅速组织人手,清查仓廪,将部分缴获的粮食平价出售给市民,并以工代赈,组织难民和贫民修复被战火损毁的房屋和道路。
她甚至根据联盟的法律精神,组建了临时仲裁法庭,由当地有威望的商人、教士和联盟代表共同审理积压的案件,特别是处理西班牙统治时期遗留的土地和债务纠纷,力求公正。
这些措施很快赢得了饱受西班牙殖民政府和战争双重折磨的普通市民、农民和手工业者的心。
尽管上层克里奥尔人仍持观望甚至敌视态度,但基层的抵抗情绪大大缓解。开始有当地人主动向联盟军队报告西班牙残兵的藏匿点,有商人试探性地重新开张营业。
消息传到指挥部时,唐天河正在与将领们商议下一步进攻计划。他听完汇报,对周世扬说:“看到吗?这就是区别。武力可以征服土地,但只有人心向背,才能决定统治能否长久。伊内斯小姐的父亲,恐怕永远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想起那个依旧被软禁在房间里的西班牙总督千金,对艾琳娜说:“把城里的这些变化,特别是市场重新开放、平民得到救助的消息,委婉地告诉她。不必强迫她相信,只是让她知道。”
当艾琳娜将一份关于集市恢复、物价平稳、甚至有民间乐队在广场演奏的简单报告,连同一些新鲜水果,再次送到伊内斯房间时,伊内斯依旧沉默。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将东西扔出去。她看着果盘里那些本地产的、鲜亮的水果,又瞥了一眼桌上那本她已经偷偷翻阅过几页、充满了“荒谬”言论却又让她隐隐感到不安的《联盟宪章》,久久不语。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负责看守的女兵换班时,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在指挥部,埃丝特向唐天河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报告,不仅总结了委内瑞拉的安抚工作,还附上了一份她根据对西班牙殖民地官僚体系的了解和对缴获文件的分析,草拟的进攻墨西哥城的初步方案。
她指出,新西班牙总督区看似庞大,但内部矛盾重重,总督新败,各地守军人心惶惶,正是乘胜追击、直捣黄龙的最佳时机。
“我们必须快,”埃丝特目光坚定,“给我父亲报仇,给‘自由商人号’的死难者讨还血债,就在此一举。更重要的是,拿下墨西哥城,就等于斩断了西班牙在北美大陆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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