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及此,陈临渊心中反倒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原本紧绷的心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那份潜藏于意识深处的凝重与戒备,竟在转念间烟消云散。
毕竟,此行是司天监监正、那位深不可测的袁天罡亲口所嘱。若仅仅只是为了追回一件失窃之物,以监正之能,又何须特意召他前来、再三叮嘱?那位老人向来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每一句平淡话语的背后,往往牵连着更深的谋划与更远的布局。如今看来,这且末古城之行所暗藏的凶险,恐怕远非表面所见——甚至可以说,自踏出长安第一步起,他所遭遇的一切:八条蛟龙尸身之上缭绕的文华之气、天幕中那轮诡异的血色月华、乃至眼前“沙狐”众人如提线木偶般被困于虚影之中的惨状……这一切,或许都早已是那张庞大棋局中早已布下的棋子。
而他陈临渊,也不过是奉棋手之命、执子入局的其中一人罢了。
一旦想通这一层,陈临渊的心绪反而彻底沉静下来。焦躁与恐慌,在这等局面之下毫无意义。既然已身在局中,便唯有凝神定志、步步为营,于万千险阻中寻得那一线破局的生机。
伊言静立在他身侧,同样沉默不语,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一一扫过那些游荡于街巷之间的虚影魂灵。他的视线掠过赛买提那具如石雕般僵硬、却仍机械重复着巡逻动作的身影,掠过热依汗于虚幻药柜前永无止境地“配药”的姿态,掠过吐尔迪永远向前伸出、似在祈求又似在指引的手臂,最终,定格在阿依古丽那张虽空洞却仍固执回望的面容上。
“临渊。”他低声开口,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语气却异常平稳,“你看阿依古丽。”
陈临渊闻言望去。
那位“沙狐”的三当家,她的魂影状态显然与其他人截然不同。赛买提、热依汗、吐尔迪、库尔班……他们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动作呆板而循环,困死于一段被设定的时光碎片之中。但阿依古丽——
她在动。
尽管那动作缓慢得几乎凝滞,尽管每一次细微的挪移都仿佛在与某种庞大阻力艰难抗衡,但她确实在动。她的脚步正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调整着方向,而那方向始终未变——正是陈临渊与伊言所站立的位置。她那双曾经清冽锐利如沙漠孤狐的眸子,此刻虽茫然空洞,可在最深处,竟隐约闪烁着一星极微弱、却未曾彻底熄灭的光芒。
那是……源于意志的执念?还是……尚未被完全吞噬的残存意识?
陈临渊心中蓦地一颤。他忽然想起在长泉栈初遇时,阿依古丽那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想起她只一眼便识破自己才是真正主事者的犀利洞察;更想起分别之际,她那个几不可察却重若千钧的颔首——那是信任的托付,是将生死与前路押注于他们的决断。
即便魂魄已被抽离、囚禁于这诡异虚影古城之中,那一丝源于意志最深处的执念,竟仍在支撑着她,使她未曾彻底沦为这死寂囚笼中无知无觉的傀儡。
“她在等我们。”伊言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震颤,“她……直到此刻,仍相信着我们。”
陈临渊没有作声。他只是死死凝视着阿依古丽眼中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光芒,一股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信任。
这两个字,在这无垠死寂的沙海深处,在这诡谲莫测的虚影古城之内,在每一步都可能踏向死亡的绝境之中,显得如此沉重,重得足以压垮心神,却也……亮得足以照见前路。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迫使自己移开目光。此刻绝非沉湎感慨之时,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出破解这困局的关键。而破局之法——
刚思及此,陈临渊猛地一怔。
他清晰地感知到体内传来一丝异动。
那异动源于丹田深处。那方由本命文心化生、作为“天地磨盘”根基的灵力漩涡,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以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频率缓缓旋转。它不再如长泉栈应激而发时那般狂躁急促,反而透出一种沉静、悠远、甚至近乎……从容惬意的独特韵律。
紧接着,一缕极细极微、却精纯无比的本源灵力,自那漩涡核心悄然逸出,如一线清泉,无声无息地沿着经脉缓缓溯流而上。
这股灵力流过于细微,若非陈临渊此刻心神高度凝聚、内视入微,根本无从察觉。它宛若游丝,蜿蜒上行,最终悄然汇入灵识深处——那片正是“史脉溯影”秘法维系与运转的核心区域。
随后,在陈临渊完全没有主动催动意念的情况下,那缕本源灵力竟自行依照“史脉溯影”的玄奥轨迹,开始缓缓流转、交织、构型!
秘法……正在自行运转!
陈临渊瞳孔骤然收缩。这并非“史脉溯影”第一次自主发动。自他领悟这门秘法以来,尤其是在师门旧址经历过与历史虚影的深刻共鸣后,此法便似乎孕育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性”,时常会在特定情境下自行运转,引领他窥见那些被时光尘埃所掩埋的碎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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