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天剑的赤光在剑格处渐渐凝实,像团即将燃尽的火炭,最后颤了三下,终于沉寂下去。我靠在滚烫的黑石上,丹田处的灼痛虽已缓解,却总有种空落落的虚浮 —— 像揣着个破了洞的陶罐,刚积攒的阳气顺着裂缝往外漏。
“道爷,喝口水。” 阿苗蹲在我面前,银蛊在她腕间蜷成小球,触角有气无力地扫过我的手背。她布包里的阳藿粉所剩无几,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金色粉末。赤鳞在不远处打磨烈焰枪尖,火星溅在白骨碎片上,滋滋冒起白烟。
圣女们围成半圆,本命阳气在掌心凝成淡金色光团,正一点点渡给几名重伤的铁骑。雪域圣女的氆氇依旧结着冰碴,却咬牙笑道:“道印真管用,刚才那下至少撑住半个时辰。”
我摩挲着天师道印,青玉表面的温润渐渐渗入经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眼皮突然重得抬不起来。阳天剑的剑柄贴在脸颊,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 不是阳气的灼烫,倒像有人用掌心轻轻捂着剑脊。
“道爷?道爷!” 阿苗的声音越来越远,银蛊的触角扫过皮肤的触感突然消失。眼前的黑暗里亮起一点红光,像荒冢里的磷火,缓缓铺开成一片猩红的天幕。
“这是……” 我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汉白玉丹陛前。朱红宫墙高耸入云,檐角悬挂的铜铃叮咚作响,殿前广场上列着百余名红衣女子,每人腰间都悬着柄饰有云纹的长剑,正是阳天剑的雏形。
最前方的女子背对着我,绛红官袍上绣着缠枝莲纹样,乌黑的发髻用玉簪绾起,露出纤细的后颈。她正抬手抚过殿中供奉的剑匣,指尖划过木缝时,剑匣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轻鸣。
“史珍香?” 我试探着开口。
女子转过身,眉眼竟与剑格中浮现的赤影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添了几分凛然。她腰间的剑穗随风轻摆,上面系着枚小巧的玉符,刻着 “护剑司” 三字。
“你是谁?” 她长剑出鞘半寸,剑光如秋水般清亮,“此乃内廷禁地,非护剑官不得擅入。”
话音未落,宫墙突然剧烈摇晃,地砖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广场上的女子们同时拔剑,剑气交织成金色屏障,却被黑气撞得节节败退。史珍香跃上丹陛,长剑舞成一团红影,竟有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的气势。
我才看清黑气中凝出的巨人虚影,与蓬莱岛阵眼的古神轮廓如出一辙,只是此刻更显狰狞。一名老太监跌跌撞撞跑来,尖声哭喊:“圣女说了!古神破印在即,唯有护剑官以身祭剑,方能重铸封印!”
史珍香的剑势猛地一顿。她望着身边倒下的同伴,又看了眼殿中剑匣,突然收剑入鞘。“诸位姐妹,守住宫门!” 她冲向剑匣,指尖抚过匣上的云篆符文 —— 那纹路竟与阴骨兽头骨上的古篆隐隐呼应。
剑匣轰然开启,里面的长剑发出渴求的嗡鸣。史珍香咬破舌尖,精血顺着剑脊流下,在剑格处凝成赤红色的符印。“以我魂魄为引,以血肉为祭,护世剑成,万邪不侵!” 她的声音响彻宫殿,身形渐渐变得透明,与长剑融为一体。
我伸手想去抓,却扑了个空。眼前的景象突然破碎,猩红天幕化作漫天符纸,其中一张缓缓落在我掌心,上面用云篆写着 “护世八法?终式?剑神合一”。符纸中央是幅图谱:剑影与神形交叠,朱红云篆缠绕着北斗七星,最下方刻着行小字 ——“心剑相通,非祭非献,道合则力生”。
“道爷!醒醒!”
阿苗的呼喊刺破幻境。我猛地睁开眼,发现阴邪天幕已压得极低,黑气像黏稠的墨汁般往下淌,弟子们手中的符剑全都黯淡无光。更可怕的是,盆地四周的山坡上,竟出现了四道新的黑影 —— 正是幽冥七老中另外四位:手持骨笛的摄魂长老、背插血幡的尸罗老怪、骑着骨马的奔雷仙翁,还有裹在黑雾里的腐骨婆婆。
“张受义,睡得舒服吗?” 蛊尊的阴笑从阵眼方向传来,“剑魂沉睡,道心涣散,看谁还能救你!”
阴雷使者突然将铜锤往地上一砸,十余道黑色雷光炸在我们四周,形成环形电网。摄魂长老吹响骨笛,尖锐的笛声让人心头发紧,几名铁骑当场口吐黑血,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
“列锋矢阵!” 赤鳞怒吼着挺枪上前,烈焰符在枪头爆发出火光,却被黑气瞬间压灭。赵勇 —— 那个总爱跟在巴特尔身后的年轻铁骑,突然策马冲出,狼牙棒横扫一片幽冥教徒,却被尸罗老怪的血幡缠住战马四肢,连人带马摔在地上。
“赵勇!”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丹田处的阳气像被冻住般难以调动。阴邪天幕越收越紧,空气中的阴气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天师道印的青光都黯淡了几分。
阿苗的银蛊突然集体躁动起来,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地面,结成银色蛊阵挡在我们身前。“道爷,用阳藿粉!” 她将最后一包粉末扔给我,自己却被腐骨婆婆甩出的骨针射中肩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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