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的晨雾总带着松针的清苦,卯时刚至,我便被檐角滴落的露水珠惊醒。窗棂外,曦光正透过密密的枝桠,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柱,薄雾如轻纱般在翠谷间流转,将远处的殿阁檐角衬得愈发古朴幽深。这场持续三日的祈福法会已近尾声,连日来伏案推演阴阳阵图,此刻只觉丹田内的阳气都有些滞涩,正想起身调息,却忽闻院外传来细碎的金鸣声。
那声音极轻,像是无数春蚕啃食桑叶,又似晨露坠落在铜铃上。我披衣推开房门,刹那间便被眼前景象怔住 —— 院中立着的那尊三足铜鼎周遭,竟浮起了点点金光。三日前百姓送来的祈福信物全被供奉在鼎边,此刻每一件都在散发暖意:樵夫李老栓献的桃木符牌裂着细纹,却有流萤般的金光从纹路中溢出;绣娘王氏亲手绣的平安香囊,针脚间的牡丹图案正缓缓舒展,金线在晨光中流转;就连孩童们折的纸鹤,翅膀也镀上了一层薄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道爷,您快看!” 史珍香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捧着青瓷茶盘的手微微颤抖,指尖指向鼎中。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些散落的信物忽然齐齐升空,桃木符、香囊、纸鹤、竹牌…… 数千件信物在院心结成螺旋状的光柱,金芒越来越盛,竟将晨雾都染成了暖黄色。更奇的是,光柱中渐渐浮现出虚影:有农夫在田垄间插秧,裤脚沾满泥水;有篾匠坐在竹椅上编筐,指尖翻飞如蝶;还有药农背着竹篓在山道上行走,腰间药锄磕碰着石阶发出轻响。
这些虚影并非静止,农夫弯腰时会抹一把额头的汗,篾匠编到紧要处会皱起眉头,药农见了野兔会驻足轻笑。我伸手触碰光柱,指尖传来温润的暖意,不似灵力那般凛冽,反倒像冬日里晒足了太阳的棉被。正凝神细品,史珍香忽然 “呀” 了一声,拍了拍额头:“道爷,《上古护世录》里有记载!”
她快步回房取来泛黄的古籍,书页翻动间簌簌作响:“您看这句 ——‘民心愿力为至阳之本,可补天道缺损’。当年我随师父研读时还不解,如今才算见着真章!” 我凑过去细看,墨迹斑驳的书页上,果然用朱笔圈着这段文字,旁注还写着 “愿力凝形,可御阴邪” 的小字。话音未落,院心的光柱突然暴涨,数千件信物同时崩解为金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我卧房周遭织成了半透明的光罩。
光罩约莫丈许高,边缘泛着流动的金光,那些百姓劳作的虚影竟印在了罩壁上,随着光流缓缓移动。我试着将一丝阴气注入指尖,刚触碰到光罩,指尖便传来灼烧般的痛感,阴气瞬间被净化得无影无踪。墙角的蛛网本沾着些夜露凝成的阴寒,被光罩散发的金芒扫过,竟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了。史珍香啧啧称奇:“这光罩比咱们布的阳炎阵还厉害,简直是天然的护障。”
就在此时,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三个身着青布衫的香客背着行囊走来,为首者双手合十:“道长,我等是山下村民,特来答谢您连日祈福之恩。”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院门前,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 他们的鞋履虽沾着泥土,裤脚却干净得过分,且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分明是阴邪入体的征兆。
史珍香也察觉到异样,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桃木剑上。那三人见我们神色警惕,突然对视一眼,右手同时往袖中一探。“小心!” 我厉声喝道,话音未落,三枚乌黑如墨的针状物已破空而来,针体上缠绕着淡淡的黑烟,正是幽冥一族惯用的阴邪法器。这 “蚀阳针” 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需以百具男童骸骨炼制,专破阳属性防御,端的阴毒无比。
蚀阳针狠狠撞在光罩上,却未如预想般刺穿屏障,反而发出 “滋滋” 的灼烧声。针体接触光罩的瞬间,便化作团团黑烟,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腥气。光罩剧烈震颤了一下,罩壁上的百姓虚影竟变得清晰了几分,农夫挥锄的动作带着金光,竟将残余的阴气也打散了。“不可能!” 为首的余孽惊怒交加,转身便要逃窜,另外两人也化作三道黑影,朝着山林方向狂奔。
“想走?” 我体内阳气骤然运转,目光落在光罩上 —— 那些流动的金光中,似乎蕴藏着用不完的力量。往日催动 “阳炎化形” 需耗费三成灵力,今日见着这愿力凝成的光罩,我忽然生出个念头。右手按在光罩上,默默引动丹田阳气,口中念动法诀:“阳炎为丝,愿力为网,凝!”
奇迹发生了。光罩上的金光竟顺着我的指尖涌入体内,与丹田阳气交融在一起,没有丝毫排斥之感。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奔腾,比单纯的阳气更显厚重,又比纯粹的愿力多了几分灵动。我抬手一挥,金色的光流从掌心射出,在空中凝成了网状,网眼细密如筛,每一根网线都印着麦穗纹路,正是光罩上农夫劳作的虚影所化。
“收!” 我大喝一声,金网如活物般飞射而出,瞬间将三名余孽罩在其中。他们拼命挣扎,身上冒出的阴气一触到金网,便如冰雪遇火般消融。为首的余孽还想催动本命阴气,金网突然收紧,网眼射出的金光直接洞穿了他的肩头,疼得他惨叫出声。史珍香快步上前,用桃木剑挑断了他们的经脉,这才松了口气:“道爷,您这招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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