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究竟……”没等它的话说完,又是一次双剑交错。剧烈的力量余波彻底冲碎了它后面的声音。两柄剑刃撞在一起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撞击点猛地扩散开来,将漫天的飞雪向外推出一道浑圆的弧面。弧面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脚下的厚厚积雪被整齐、平滑地削去一层,细密的雪粒在狂风中疯狂旋转。但是我清楚它没能说下去的话,会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也是因为师父的这些教导一直被我们用于知识的学习,自从下山之后就醉心于研究的你没有经过足够的沉淀,所以几乎已经将它忘却。而我却很庆幸自己那几年流浪剑客的生涯,让我完全地感受了这份知识真正的重量。甚至于师父的任何教导,不论是明确指导,还是无心之言,都有着你我至今都无法尽数承受的深深沉重。至于我挡住你的力量,难道你就没有从这些剑招之中发现什么?”
我收回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长剑之上。那一眼落下去,像是穿透了剑刃上流转的圣光,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刃之圣魂莹白的光芒在掌中跳动着,温热的触感顺着剑柄蔓延上来,像极了师父当年握住我的手纠正剑招时掌心的温度。那些教导,那些看似寻常的话语,在无数个独对强敌的瞬间,一块一块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每一块都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虽然威力绝伦,但是力量驳杂。或者说只是单纯为了抗衡我的剑招,而强行将多种力量堆叠、糅合。仅仅为了剑招的威力,完全不考虑是否契合……不,绝对不可能,这样的剑招十分容易崩溃,不可能有如此惊人的效果!”邪魔先是喃喃自语地说出了它对剑招的感受,随即立刻结合我的话猜到了真相。它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在对自己说话,但剑没有停,只是那凌厉的攻势之中多了一丝犹疑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心中动摇了。
“我不是说过了?你所破解那些剑法的顺序并不是我所学习的顺序,也不是我随意选择的,更不是仅仅为了应对你变化的剑招。那些剑法,在你的力量进一步增强之前,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眼前能挡住你剑招的这一套剑法,可是经过我进一步精心挑选的。没错,不进行任何改变的强行融合的确会让剑招十分容易崩溃。可是如果它们彼此之间原本就十分相似,甚至有很多剑招完全相同呢?”随着我的声音,我清楚地看到邪魔的双眼中,倒映着我那笑意完全绽放的脸庞。
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脸,嘴角上扬,眉眼舒展,带着一种从层层迷雾中终于走到光亮处的明朗。那笑容并不张狂,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锋芒,像是一柄缓缓拔出鞘的剑,剑身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每一寸都带着冷冽的寒光。
这就是师父当年对我和师兄的教导。虽然师父当年已经尽量将他老人家的所学进行了最大程度的整理,试图可以让我们进行系统性的学习。但是有着太多经历的师父,已经将很多力量进行了融合、关联。而它们原本却属于不同的系统。所以在整理的过程之中,依旧困难重重。于是师父就提前让我和师兄学习了对力量的感知,以确保在后续教导的过程中,那些关联了其他系统的力量不会误导我们学习的方向。
师父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和师兄还很小。我记得他老人家在烛光下摊开一卷又一卷泛黄的绢帛,眉头时皱时舒,枯瘦的手指在不同的文字之间来回比划着,嘴唇翕动。有时候他会忽然停下来,长久地沉默,然后在绢帛上添一个批注,或是将两段文字抹去重新书写。那时候我不懂他在做什么,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线,而师父就是那个试图将它们一根一根理顺的人。
直到很多年后,当我第一次尝试将两部剑法融合在一起的时候,那些记忆忽然涌上来,我才明白师父当年做的是怎样浩大而艰辛的工程。
而不同力量的融合,还是我和师兄在用这种方式学习不久之后一同发现的。虽然师父很是惊讶于我们竟然能对这种感知方法的更深用途无师自通,但是依旧告诫道:“虽然力量融合可以让招式拥有着多种力量叠加之后的威力,但是因为招式之中本身的差异,也导致了这种结合并不稳定,很容易就因为这些差异而造成崩溃。所以在融合之时,尽量选择那些相近,甚至相同招式。以此为基础,可以让力量更加稳定,不那么容易崩溃。以求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招式叠加后的更多威力。”
师父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他让我们面对面坐着,他自己坐在中间,一只手按着一个人的肩膀。他手心的力道很沉,像是要将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进我们的脑海之中。被白雪覆盖院子里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叶子,一片枯黄的树叶悠悠地落在师父肩头,他没有拂开,似乎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这句话上。当时我只觉得那是一片寻常的落叶和一句寻常的叮咛,并不知道它在日后的这一场生死之战中会成为决定战斗走向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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