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好奇自己的剑意,这倒是令我感到有些意外呢。如此熟悉秋之真意的你竟然会好奇蕴含着这种真意本源的剑意究竟是怎么一番模样?”
邪魔感觉到了有些难以置信。它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索一个看似矛盾却又真实存在的问题。那道浅浅的褶痕横亘在它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之上,与其说是在困惑,不如说是在重新审视一件它以为自己早已看透、此刻却发现另有深意的事物。山风恰好在这一刻停了一瞬,像是连这座山脉也在等待它的下一句话。
“如果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悬峰真意是一个秋派弟子终于从青涩走向了成熟的标志,那么走到这条道路的尽头,终于触摸到了秋之真意,就是这个弟子足以在门派之中独当一面的唯一标志。因为不论是怎样的悬峰真意,都是秋之真意的一丝体现,甚至于任何属于秋派的力量,都是真意的体现之一。可是反过来说,再如何相似的力量,也终将展现出真意不同的模样,更何况这部我从未用过的剑法,即便它们从未能够超脱秋之真意本身。虽然蜕变的灵魂可以让我免去了熟悉它的过程,但是我却依旧无法想象这部剑法的剑意究竟会有多么的璀璨夺目。”
这番话从我口中说出时,声音平缓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反复推敲过的结论。每一个字都没有多余的起伏,可正是这种不带丝毫波澜的平静,反而印证了这些念头在我心中已经盘桓了多久——不是此刻才生的感慨,而是从引动秋之真意的那一刻起便已埋下的、对未知的真切期待。
说到这里,我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刃之圣魂的剑身之上,那层银蓝色的光晕还在,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消散。它安静地附着在洁白的剑身表面,像是寒露在深秋的夜里悄然凝为霜华,虽然轻薄得几乎透明,却已经悄然改变了一切——所有残存的温意都被冻凝在了那层薄冰之下,而寒霜本身却愈发清晰,愈发坚实,冷至极处,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安宁。那光晕之中蕴含着某种我还无法完全把握的东西,它既不属于刃之圣魂本身的浩然正气,也不完全等同于我所熟悉的悬峰真意,而是两者的交汇之处自然生出的一种全新的气息。那种气息让我感到莫名的亲切,像是在某个早已遗忘的深秋清晨醒来,推开门,看见满地落叶覆着一层薄霜,天地之间空旷而安静,冷彻却不令人畏惧,反而让人觉得,一切本该如此。
似乎看到了那耀眼的剑芒,我不由再度轻笑。那笑声中没有了先前的苦涩与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期待。就像是站在一扇即将开启的门前,虽然不知道门后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却已经隐隐感受到了从门缝中透出的那缕寒光——清冽、透骨、带着深秋霜降之后万物归寂的沉默,却又不冰冷,因为在那份沉默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这种气息……难道也是秋之真意的表现之一?感觉到了仅有一丝熟悉,更多的却是陌生的气息,邪魔轻声呢喃。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多过像是在询问。那双幽深的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目光从刃之圣魂的剑身移到我的脸上,又从我的脸上移回剑身,像是在反复比对两者之间那层它无法即刻辨认的光晕。刃之邪魂在它手中微微一沉,似乎连这柄邪刃也感应到了那股气息中不属于任何已知范畴的部分,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警觉。
不知道。因为不论是更深刻秋之真意还是刃之圣魂的全盛层次,都不是现在的我所能企及的。同样感受着这种全新的气息,我不由轻轻摇头。这个回答并非谦逊,而是事实。我确实不知道。我能做的只是引动,只是施展,至于这两种力量交融之后究竟会凝成怎样的全新真意,它的本质又该如何定义,却不是现在的我所能看透的。
没错,这种气息的确是我所引动的,可是我原本想要引动的仅仅是秋之真意。然而我却忽略了这部剑法在更加契合秋派的同时,也十分契合神圣之力。更准确地说,这部剑法在被秋派修改、收录之前,所引动的,就是神圣之力。然而也许是看到了神圣之力的强大,当年负责修改这部剑法的秋派前辈,也在保证它足够契合秋派的基础之上,也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它和神圣之力的契合程度。
这个念头在心中浮现的刹那,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更深层的事——秋派的前辈们在修改这部剑法时,绝非简单的删减与替换。他们所做的,是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之间寻找一个精妙的平衡点。既要让秋之真意成为主导,也不希望神圣之力就此彻底退场,而是让两者如同两条平行的溪流,在同一道河床中各自流淌,互不侵犯,却又彼此映照。只是这个平衡从未被真正触发过——因为从未有人同时用刃之圣魂引动秋之真意。在所有秋派弟子手中,这部剑法只会引出秋之真意的那一半;而在任何神圣之力修行者手中,它又只会展现神圣之力的那一半。两半之间那道隐而不发的桥梁,始终无人踏上。更何况,在原版剑法早已经彻底消失,只有这改版被收录于秋派藏经阁深处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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