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恢复得很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先前的震惊从未发生过。可我还是从它眼角的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痕迹——那笑容虽然回到了脸上，却不如先前那般通透了。像是一层霜被敲碎之后重新凝结的冰，虽然表面看起来同样完整，可内里的纹路已经不同了，多出了许多细微的裂痕，只是从被外层的晶莹彻底掩藏住了。
当然不会，因为我知道，凭借你邪魔此时的心境，即便这样的否定的确可以让刃之圣魂消散，也不会对你的刃之邪魂造成任何影响。然而你却并不知道，虽然如今石莲星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当年，在那场战争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时，来自冥灵口中的石莲星以及圣莲和邪莲的全部信息，却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我的语气依旧无比平静，然而道出的，却是一个几乎颠覆了邪魔全部认知的遥远真相。
“谎言……难道说圣莲和邪莲其实都是人造的，石莲星上根本就不存在那传说中漫山遍野的石莲？”显然，邪魔知道，一个玩笑、一个心理攻势，在我们此时的心态之下根本形同虚设，无法实现这句话本应实现的效果。
因此，从我第一次说出冥灵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之时，它就已经有些相信了。因为那种无所适从的空白，是做不了假的。那种本能反应的真实，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不论多么相似，都永远无法复刻那种名为“空白”的神韵。只是手中的刃之邪魂让它瞬间就找到了我话语之中的破绽。
然而当我再次强调了冥灵的谎言，它终于确信了，开始了它猜测。
“人造？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也不算完全的错误，但是你觉得这世上有或者曾经存在过拥有这种技艺的神匠？虽然我不知道你融合刃之邪魂的情况，但是当刃之圣魂出世，还没有彻底冷却之时，就已经被宇宙规则藏入了空间碎片之中，没有圣魂之钥，别说打开据点大厅那个固若金汤的空间了，连藏有那极致神圣的空间碎片都无处可寻。更何况即便找到，没有圣魂之钥的承认，也绝不可能有握持它的资格。所以，你觉得古往今来，有哪位传说中的神匠能锻造出这样的神器？”感到邪魔猜测的荒谬，我不由得眉头微皱。
“冥灵，既然人类不行，那冥灵应该可以做到。”虽然它的回答十分自然，但是却也带着极大的不确定。
“冥灵？也许某代精通锻造的冥灵可以通过血炼实现。但是并不是每一代冥灵都是熔炼师，更不是每个有幸成就冥灵境的熔炼师的最后一次血炼机会在这最终的进境之时还依旧保留着！”我知道，这就是邪魔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那个猜想的核心原因。
“可是除了冥灵，没人能够做到这一切啊。”虽然邪魔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可是它已经无法找到更为合理的解释了。
“那么如果我说不论是石莲星还是圣莲和邪莲其实一开始都不存在呢？不是这个谎言中的某些信息是虚假的，而是这个谎言本身就是全部的虚假。”我语调依旧平静如水。
它是邪魔，它活了无尽的岁月，甚至不论是为了染指邪莲还是寻找破除五族约定庇护的方法都让它付出了任何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的极大努力。然而从一开始它就没有见到那应该存在着“石莲星”的那一片空间根本就是空无一物的绝对虚空！可是激战正酣，它夺取邪莲的企图又被五族生生拦在了集约之星的战场之上。无法得知一切，也无暇深究消息真假的它直到今天还依然相信着石莲星的存在，相信着冥灵的谎言。
“不存在？‘一开始都不存在’，难道说……”它的目光不由得望向手中的刃之邪魂，想到了什么更加颠覆它认知的事实。
“没错，不论是你今天确信其存在却无迹可寻的石莲星，还是孕育了我们手中长剑的晶玉之莲，其实一开始全部都是初代冥灵的凭空杜撰。只是虽然那场大战已经被所有生灵忘却，但是石莲星、圣莲、邪莲的传说直到今天仍然还在流传着。在这无尽的岁月之中每一个聆听着、流传着这段传说的生灵，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和虔诚早已经让那片虚空之中从无到有地聚合出了冥灵口中的那颗‘石莲星’，也同样让上面漫山遍野地绽放着美丽的石莲。圣莲和邪莲两朵晶玉之莲，最早就隐藏其中。”我用平缓的语速诉说着当年那段历史，戳穿着那个依旧仍在流传着的惊天谎言。
“聚合，生灵意识的聚合！是啊，晶玉之莲本就绝非人间应有，能够锻造它的神匠也从来都不曾出现。只有无尽生灵的意识聚合，才能让本不应存在的一切存在，甚至就连那被聚合出的存在本身都确信了自己的全部尽皆真实，而并非源自意识。只是我依旧低估了这无尽岁月之中宇宙生灵的意识力量，不仅仅那庞大的石莲星，连圣莲、邪莲，圣刃、邪刃这等神物也和聚合出了和传说分毫不差的真实！可是，我想不通，初代冥灵为何要撒下这样一个弥天大谎？当时的战况如此紧急，难道它就不怕一旦谎言被戳破，极有可能导致宇宙生灵一方的全线溃败吗？”邪魔对谎言本身的疑惑虽然被解开了，却也因此诞生了新的疑惑，针对谎言存在本身的疑惑。
“希望，”短短两个字，邪魔的剑招再一次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当时的宇宙生灵并没有占到任何上风，虽然漏洞的修复阻止了魔魂继续出现，但是面对着进退有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魔魂大军，他们依然感到了难掩的疲惫和无力。因此，冥灵需要给那些丧失信心的宇宙生灵们一个全新的希望。一个不依靠它冥灵和我们五族全新的、独立存在的希望——圣莲。为了增加这个故事的可信度，它又在谎言之中虚构出了和代表着神圣的圣莲所对立的、代表着邪恶的邪莲。”说到这里，我的目光中都闪现着名为“希望”的光芒。因为我完全能够想象，在那个无比黑暗的遥远过去，宇宙生灵们又会用着怎样的目光去期盼着那并不存在的“圣莲”所散发出的希望之光。
“可是仅仅为了故事的完整，为了谎言的可信度，它冥灵能选择的方法还有很多，它又为何创造邪莲，这岂不是也给了我们希望？”邪魔无法相信，那曾经让它不得不第一次选择了重化晶核这等秘法的初代冥灵，竟然在给宇宙生灵全新希望的同时，也给了魔魂一族希望，一柄可以彻底击败所有宇宙生灵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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