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直捣南京
建文三年腊月的北平,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燕王府的朱漆大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风雪里哭。朱棣披着一件玄色狐裘,站在书房的炭盆边,看着盆里跳跃的火苗发呆。案上摊着一幅泛黄的舆图,山东地界被红笔圈了又圈,墨迹都晕开了——那是三年来燕军与官军反复拉锯的地方,每一道圈痕里,都藏着数不清的尸骨。
“王爷,这是今日从济南送来的密信。”姚广孝推门而入,灰色僧袍上落满了雪,他抖了抖袍角,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过去,“铁铉又在城上挂了太祖神位,盛庸的兵马也调到了东昌,咱们的粮道怕是要被掐断了。”
朱棣接过信,指尖划过“铁铉”二字,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他想起济南城头那刺眼的神位,想起东昌之战中张玉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胸中的火气“腾”地蹿了上来,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噼啪”一声舔上纸片,很快就将字迹烧成了灰烬。
“烧得好。”姚广孝看着纸灰在火中蜷曲,忽然笑了,“烧了这封信,也该烧烧咱们这几年的死心眼了。”
朱棣抬眼,眸子里结着冰:“先生什么意思?”
“山东就是个泥潭。”姚广孝走到舆图前,用枯瘦的手指从北平向南一划,直抵南京,“铁铉、盛庸守着济南、东昌,就像两只钉在泥潭里的桩子,咱们越是想拔出来,陷得就越深。可南京呢?那才是建文的命根子,是这天下的中枢。”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南京”二字上:“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绕过山东,直插南京。只要拿下南京,铁铉、盛庸便是无根之萍,还怕他们不投降?”
朱棣盯着舆图上那条笔直的线,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条路太险了——从北平到南京,千里迢迢,要穿过朝廷控制的徐州、宿州、扬州,一旦中途被截断,燕军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可他又想起这三年来的苦战,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想起南京城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侄子,心中的犹豫像被炭火烤着的冰,一点点化成了水。
“先生敢赌吗?”朱棣的声音有些发哑。
姚广孝合十行礼,僧袍的褶皱里还沾着雪粒:“贫僧敢陪王爷赌这一把。成了,是天命归心;败了,贫僧陪王爷共赴黄泉。”
三日后,北平城外的校场上,十万燕军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雪刚停,地上结着薄冰,将士们的铠甲上都覆着一层白霜,却没有一个人缩脖子——他们知道,这次出征不同以往,王爷要带他们直捣南京,打一场决定命运的仗。
朱棣骑着那匹随他征战多年的乌骓马,缓缓走过方阵。他看到队列里有跟着他北伐蒙古的老兵,也有去年才从军的少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却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将士们!”他拔出腰间的宝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三年了,咱们在山东流了太多血,丢了太多弟兄!不是咱们打不过,是那济南城、东昌府,根本就不是咱们该啃的骨头!”
他将宝剑指向南方:“南京城里,齐泰、黄子澄还在撺掇陛下削藩,还在算计咱们这些为大明流血流汗的人!他们以为把咱们困在山东,就能高枕无忧?错了!今日,本王就要带你们绕过那些城池,直取南京,把那些奸佞揪出来,问问他们,对得起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吗?对得起咱们这些戍边的将士吗?”
“直取南京!诛杀奸佞!”十万将士的呐喊震得地上的薄冰簌簌发抖,乌骓马仿佛也被感染了,扬起前蹄长嘶一声。
朱棣勒转马头,宝剑向前一挥:“出发!”
燕军像一条黑色的洪流,踏着薄冰向南而去。马蹄扬起的雪尘混着冰碴,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尽头。留在北平守城的朱高炽站在城楼上,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对身边的徐王妃低声道:“娘,孩儿一定守好北平,等父王回来。”
徐王妃抹了抹眼角,望着南方的天空:“你父王这一路,怕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
燕军的突然南下,像一把尖刀刺进了建文朝廷的软肋。当探马把消息送到南京时,朱允炆正在文华殿和方孝孺讨论《周官》,听到“朱棣绕过山东,已过徐州”的奏报,手里的象牙笏板“啪”地掉在地上,脸色比殿外的积雪还白。
“怎么会……他怎么敢?”朱允炆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龙椅,扶住椅臂才站稳,“徐州守将是谁?为何不拦着?”
方孝孺捡起笏板,手指都在抖:“徐州守将李友直……是李景隆的旧部,怕是……怕是早已心向燕王。陛下,事不宜迟,快命盛庸、铁铉回师救援!”
齐泰跌跌撞撞闯进来,官帽都歪了:“陛下,不好了!宿州失守,守将陈晖战死,燕军离扬州只有百里了!”
朱允炆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这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以为把燕军困在山东就能高枕无忧,却忘了南京的门户早已被那些他不信任的将领们守得千疮百孔。“扬州……扬州守将是崇刚,他是忠勇的,一定能守住!”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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