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蹲在采口前，手电筒的光斜照进切面深处。那点银白反光还在，冷得像根针扎在眼底。他眯了下眼，没动，也没说话。风鸢刚才那一刀劈得漂亮，矿脉露得干净，但越往里岩层越硬，连她都喘上了气，这活儿不可能让她一个人扛到底。
“让让咯。”身后传来闷响，像是石头磨地的声音。
冯磊侧头一瞧，石山已经站到旁边，战锤扛在肩上，岩石手臂表面泛着一层粗粝的质感，跟月壤一个色。他往前走了两步，没看冯磊，眼睛直接锁住那块突出的岩脊——那是风鸢最后一刀带出的裂缝延伸处，也是整片矿壁最厚实的一段。
“你要干啥子？”川音从分拣台那边飘过来一句，四川腔拖得老长，“莫乱来哈，里面还有矿线呢，砸坏了老子找你赔。”
“晓得。”石山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也不急，“老子看过了，这根脊是应力点，顺着它敲，后头一大片都能松。”
他说完，双足分开与肩同宽，脚掌微微陷入月壤。战锤缓缓抬起，过肩，锤头对准裂缝交汇处。他没急着落锤，而是停了三秒，像是在听石头里的动静。
冯磊往后退了半步，目镜自动切换到震动监测模式。他知道石山不是莽夫，这家伙早年在流民矿区扛过十年重锤，什么岩层该咋砸、哪里容易崩、哪一锤下去能牵动整片结构，门儿清。
“轰——！”
第一锤落下，锤尖精准命中。整块岩脊猛地一颤，裂纹如蛛网般炸开，碎石飞溅，尘灰腾起半人高。月面低重力下，那些石块慢悠悠地飘着，像被按了缓放键。
“哎哟喂！”川音缩了下脑袋，虽然她知道砸不到自己，“锤子大得很嘛，石山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天天吃合成蛋白粉。”石山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然咋长得这么壮实。”
他不等尘埃落定，第二锤又起。这次是横向扫击，锤身贴着裂缝边缘滑入，借力一撬。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一块两米见方的岩板整个脱离母体，晃晃悠悠朝外翻去。
“清渣组！”冯磊立刻喊。
两名队员冲上前，手持便携式吸尘臂开始清理断面残屑。与此同时，新暴露的内层岩壁上，一片蓝光闪烁——鸿蒙矿石密集分布，呈网状嵌在岩心，纯度肉眼可见。
“发财咯！”川音眼睛一亮，分拣台传送带“嗡”地启动，滑轨前移十米，紧贴作业区边缘，“快点甩过来，老子准备好了！”
石山没搭话，他已经进入节奏。第三锤落地，采用的是“连环三击”打法：轻敲试探，重震松动，最后一记斜劈彻底瓦解内部结构。这一套下来，整片复合岩层像是被拆了骨架，哗啦啦塌下半边。
矿脉彻底暴露。
“好家伙！”冯磊走上前，用探针戳了戳裸露的晶体带，“87%以上，活性稳定，这波赚了。”
“还不是靠我这双手？”石山喘了口气，甩了甩手腕，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防护面罩里凝成小珠。
“靠你？”川音笑出声，“要不是风鸢先给你开出个口子，你现在怕还在外面凿墙皮嘞。”
“她切得精细，我破得痛快。”石山也不恼，扛起锤就往下一组岩壁走，“各司其职，莫争功劳。”
冯磊站在原地没动，左手习惯性轻扶左臂旧疤。他看着石山的背影——那家伙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实，锤子抡起来带着一股子蛮劲儿，但落点从不乱。这种人干活，你不操心。
“冯哥。”川音靠近一点，“要不要调一组机械臂上来辅助？”
“不用。”冯磊摇头，“让他打完这一轮。这种节奏一旦断了，再想找回费劲。”
而且他知道，队伍需要这样的时刻。风鸢刚秀完技术，现在轮到石山用力量说话。一个团队里，有人灵巧，就得有人厚重。巧劲让人惊叹，蛮力才叫人心安。
石山已经来到第二处目标岩体前。这块更大，夹杂着废弃金属框架，显然是早年某艘坠毁飞船的残骸混进了地质层，形成了天然加固。
他绕着走了一圈，蹲下摸了摸断裂的合金梁，又用锤尖轻轻敲了几下，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回音。
“有门道。”他自言自语。
然后起身，退后三步，蓄力。
这一锤比之前更狠。锤头砸下的瞬间，整片地面轻微震颤，监测仪上的波形跳了一下。
金属框架发出刺耳的扭曲声，紧接着“啪”地断裂。内层岩石随之松动，接连几块碎石滚落，露出后面一大片幽蓝光芒。
“卧槽！”川音直接从机体上蹦起来一半，“这么大一片？！”
“清场！”冯磊立即挥手，“所有人跟上，别让碎石压住矿线！”
队员们迅速行动，形成一条临时流水线：石山负责破岩，清渣组紧跟清理，川音的分拣台实时接收含矿碎块，自动筛分、称重、归类。效率比之前翻了一倍都不止。
“老子今天要见红！”川音一边忙一边哼歌，还是那首老掉牙的《辣妹子》，调子跑得离谱。
石山听见了，边抡锤边吼：“换一首！这首听得老子脑壳疼！”
“你懂啥子审美！”川音回嘴，“这是文化传承！”
“你那叫噪音污染！”石山一锤砸下，又是一片岩层崩解。
冯磊站在矿区边缘，目镜不断刷新数据。开采进度条稳步上升，预计两小时内就能完成本阶段目标。他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左臂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旧疤。
远处，石山正转向下一组岩壁，战锤高高举起。
锤影落下，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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