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飒飒……
荒凉的草原上，狂风呼啸而过，席卷着天地。
夜色笼罩下，一望无垠的荒原上，只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渐渐显形。
前方，唯一光亮的来源，是正庆祝胜利的草原部族。
他们正围绕着火堆载歌载舞，炙烤着不久前抢来的牛羊与马匹。
食物的香气，足以引来草原上最狡猾的豺狼群。
可部族的强悍，却让这些天生的猎手都望而却步。只能蛰伏在草甸深处，等待着能偶尔靠近的机会，偷走被啃完丢弃的食物残渣。
————
这样的独角戏本是无聊至极，哪里能与有曲子，有口技的唱作相比？
况且，说书的又是一其貌不扬的中年大叔，更没有前一位女子的美貌可以欣赏。
人们虽在表演开始后，用眼神阻止了搅局的闲汉们。
但在安静下来听书之时，在最初的最初，就已难以控制的忍不住频频打哈气。
但奇怪的是，随着说书人的讲述，他们竟慢慢能闻到青草与狂风带起的沙土味儿。
而在听到“火堆”时，有些人甚至惊恐的四下望了望，他们确信自己闻到了篝火燃烧时的烟气！
紧接着，随着故事的进行，一种肉香，以及被炭火烘烤后才能出现的油脂的味道也飘入了鼻腔。
这样奇妙的体验，让茶客们在最初的躁动后，都忍不住聚精会神的投入到了故事里。
他们想再看看，在之后的故事里，相关的情景与味道，他们是否还能体会。
而这样的认真聆听，在短短的几息后，当他们真的沉浸在故事之中后，竟都忘了最初的单纯猎奇，而是被故事本身的魅力深深吸引。
食客中的大部分，都忍不住闭上了眼，自动的让自身更深的沉浸在了故事中。
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只恍惚正身临其境的，与故事的主角一同经历着波澜壮阔的命运。
伴随着故事的进行，一抹灵活娇俏的身影，依次在云来茶楼一二三层的角落或门廊忽隐忽现。
但这一幕，别说没被茶楼中的食客们注意到，就连来回端茶递水的茶楼小厮也都没多注意。
今日的食客实在太多，他们没跑断腿，也要累断手了！
不想薛娘子的说唱曲子，顾北亭的说书若无心静听故事的来龙去脉，即使有苏汐月的香帮忙加持，也没法让忙碌的茶楼伙计身临其境。
说到底，她的香只能引人入胜，却并非什么神通法术。
所以，忙碌穿梭在食客们中间的茶楼伙计一时都不明白，为何这位顾先生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干巴巴的说，可众食客脸上的表情，却比听薛娘子的出彩口技，还要专注呢？
不过，这些疑问并不影响茶楼伙计们的好心情。
他们大多都是被云来茶楼雇来的短工，且茶楼掌柜的早有话，若是今日能有满堂彩，他会另派赏钱！
所以管他为什么呢，只要茶客听得认真，并因此听得高兴，一前一后就是两场满堂彩了啊！
到时候他们得有多少赏银可拿，啧，想想就要流口水啊！
一转眼，两个时辰就已逝去。
待顾北亭“啪”的一声，又将扇子闭合并拍到面前方桌上，道出书中主角大仇得报却也一同身陨的结尾后，云来茶楼内一时竟静的好似无人。
这般静默了瞬息，一声重重叹息响起，似伴随无限怅惘和同情。
紧随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叹息，和众人低声私语的嗡嗡，这其中竟好似还夹杂了一些微微的抽泣。
顾北亭讲述的故事结尾，与薛娘子选择的皆大欢喜的圆满不同。他的故事，更让人揪心扯肺的难受。
本来，这样的故事并不太符合这般热闹的茶馆，可那雄浑悲壮又曲折感人的故事情节却让众人一时都难以自拔。
这，这般细致又生动的故事，怕不是有真事做蓝本吧？
众人嗡嗡议论品评着顾北亭的作品，一时间都忍不住对眼前这有些瘦弱，还满脸病容的说书先生有了些敬意。
看起来，这位也不是传闻中那般不堪嘛。
顾北亭一气呵成的将书说完，才恍然发现，低下的听众竟然都还在，且都兀自议论着他说的那个话本中的情节。
他呆愣的在台上站了许久，才想起该谢幕离去。
匆匆离开躬身一拜后，顾北亭转身时还不敢置信的头脑发昏，险些脚下一个不稳跌下台来。
好在，早有茶楼伙计在下面接应，一把将人扶稳了。
“恭喜，恭喜！顾先生这次的说书，可是终于让人听进去了！”
这伙计扶住人后，立刻真心实意的恭喜起顾北亭来。只是，这恭喜话说的太直，让顾北亭一时哭笑不得，只能摇头叹息。
伙计是云来茶楼的老伙计了，因此也可算是顾北亭最“忠诚”的听众。咳，也是不听不行，不能扔下楼里的客人不管，会扣工钱的啊。
也因此，他在无事或偷懒时，曾细听过顾北亭的说书，也因此深知这位先生的说书其实还不错，尤其是话本子里的故事还真有许多别出心裁的地方。
只是，这位顾先生的模样太过面黄肌瘦，声音也无甚特色，还不像别家常说些子虚乌有的时人时事，或不知真假的消遣古人的八卦糗事。
所以愿意静心听得书，自然少之又少，他也差点儿被人抢了谋生的地儿。
当然，就算别人不来抢，顾北亭也没几日就要被赶出云来茶楼了。
顾北亭没想到竟有人如此真心实意的对他祝贺，且这祝贺来的又如此之快，一时之间愣的说不出话来，可面色却急速的红了起来。
并喏喏的回着驴唇不对马嘴的：“同喜，同喜……”
他边这般说着时，边任由伙计将他扶去后堂歇息，好静待一会儿的裁决。
“哎，说起来，顾先生你说的书，我以前就觉得故事不错呢。可惜你没一把好嗓子，这才蹉跎了这般长的岁月啊。这样来，你还真该谢谢这次薛娘子找你麻烦咧，哈哈……”
伙计说时无心，可却让顾北亭一凛。
之后，迅速拽起伙计的胳膊，急急问道：“对了，和我同来的苏家姑娘呢？我，我要好好谢谢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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