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八戒蔫头耷脑地在前头牵着马,两边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大蟠桃。
若不是那巴掌印还红殷殷地印在脸上,旁人见了,保准以为这长鼻子大耳朵的夯货又在闹脾气。
往日里总走在最前头领路的金蝉子,今日竟破天荒地跟在马后。
他与齐天并肩而行,自昨夜把话说开,两人已然站到了同一阵线,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今日已经淡了许多。
沙僧照旧挑着沉甸甸的担子,这可是他眼下唯一能攥得住的功劳,自是兢兢业业,一步也不敢怠慢。
他瞅着前头八戒耷拉着脑袋闷声不语,心里头竟生出几分愧疚,紧走几步凑到八戒身旁,小声问道:
“二师兄,脸还疼不?”
八戒狠狠瞪了他一眼,捂着一边微微红肿的腮帮子,龇牙咧嘴的恨道:
“你说呢?!”
沙僧瞧着自己那巴掌印还明晃晃地留在八戒脸上,硬挤出一脸尬笑道:
“二师兄,这可真不怨俺我啊!
师父和大师兄说有急事得趁早赶路,可你睡得跟死猪似的,雷打不动。
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直到师父说要亲自来喊你,我看师父他老人家都开始卷袖口了。我才不得已抽了你十七八九个嘴巴子,这也是救你哩!”
八戒听罢,吓得脑门子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忙不迭回头偷瞄了金蝉子一眼,声音都发颤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沙僧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赤诚道:
“二师兄,你还不知道俺?俺老沙从不说诳语!”
八戒信了沙僧的话,毕竟这夯货天生一副老实巴交的性子,撒谎比登天还难。
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道:
“这么说来,老猪我还得谢你哩!
要是让师父亲自来叫我,指不定得用多大的神通,怕是能把我这猪头给打飞了!”
沙僧见他领会了自己的苦心,连连点头道:
“可不是嘛!换做从前的师父,倒也罢了。
可如今咱这位师父,我真怕他一抬手,直接把你给打死喽!”
八戒听得心窝子一热,感动得差点当场扑上去抱住沙僧喊兄弟。
兄弟俩正搁那儿互相感动呢,身后忽然传来齐天的喊声道:
“八戒,沙师弟!
前头那片楼阁就是黄花观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两人闻言一惊,齐刷刷抬眼望向远处的大山,果见层层叠叠的楼阁掩映在山林间。
八戒倒吸一口凉气,咋舌道:
“乖乖!这气势,这规模!瞅着就知道那妖怪平日里没少打家劫舍,祸害了多少百姓!”
沙僧也跟着仰头咋舌道:
“是啊是啊!不是善茬!不是善茬!”
齐天见这俩活宝光顾着惊叹,半点危机感都没有,忍不住笑道:
“你俩给我记好了!
进了观里,不管是谁递过来的茶水斋饭,一概碰都别碰!
那观主百眼魔君,不光金光阵厉害,下毒更是一绝。
就你们俩这身板,但凡沾一点他的毒药,保管三日之内,骨髓都得烂成泥!”
八戒和沙僧听罢,当场僵在原地。
八戒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道:
“大师兄!这妖怪这么邪门?
除了吃喝,会不会还有别的法子下毒啊?
老猪我……老猪我有点害怕了啊!”
沙僧也跟着点头如捣蒜,声音发颤道:
“是啊是啊!我也怕哩!”
金蝉子见这俩徒弟吓得腿肚子都打哆嗦,立在原地不肯挪步,便宣了声佛号,厉声道:
“你二人不必如此惊怯,只需听悟空的叮嘱,再记牢为师的话,保你们无事。”
师兄弟俩见师父开了口,哪敢再磨蹭,只得硬着头皮往前挪。
只是这回,两人再也不敢走在前头,齐刷刷缩到了队伍正中央。
队形瞬间变回了金蝉子在前引路,齐天断后的老样子。
这阵仗让八戒和沙僧顿时觉得踏实了不少,安全感爆棚。
不多时,四人便行至观前,那观门上嵌着一块石板,石板上果是有“黄花观”三字。
八戒伸着长鼻子凑过去瞅了瞅,忙缩着脖子回头喊道:
“师父!咱……咱到了!”
“是啊是啊!”
沙僧跟着附和,声音里还带着颤音。
齐天见这俩怂样,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俩的肩膀,打趣道:
“抖擞点精神!就你俩这模样进去,人家还以为咱是来赔罪的,做了啥亏心事呢!”
说罢,齐天身形一晃,掠过两人,大摇大摆地率先迈进了大门。
金蝉子稳稳当当跟上,八戒和沙僧对视一眼,赶紧互相挽着胳膊,一步三挪地跟了进去。
刚进二门,齐天便瞧见廊柱上贴着一副春联,上联是黄芽白雪神仙府,下联是瑶草琪花羽士家。
齐天瞧着这满纸的玄乎词儿,半点没往心里去,扫了一眼便抬脚要走。
身后的金蝉子却盯着春联,微微蹙眉,低声自语道:
“黄芽、白雪皆是道家炼丹术中的外丹之法,乃是旁门左道,只怕污了那神仙府三字。
而这瑶草琪花却是仙境中的不得多得之物,却用来配上羽士二字,甚是有些暴殄天物之意。”
齐天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
“这‘羽士’二字是为何意?”
金蝉子闻言,略带诧异地瞥了他一眼道:
“你本是修道成仙之体,怎会不知‘羽士’便是‘道士’的之意?”
齐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连忙打哈哈糊弄过去道:
“嗨,我这不是记性出了岔子嘛!
一身本领倒是没忘,就是好些词儿道理,都模糊得很,这才多嘴问了一句。”
金蝉子闻言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见金蝉子没曾怀疑自己的回答,齐天便赶忙话锋一转,故意大声说道:
“这观中的主人倒是位心高气傲的,这烧茅炼药的府中,竟是住着一位仙里仙气的道人哩!”
此话一出,八戒和沙僧忍不住的捂嘴偷笑。
而此刻,正殿里正打坐炼丹的道人,听得这话,惊得手一抖,刚捏到手的丹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噌”地一下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朝着二门望了过来。
金蝉子见那道人隔着二门望来,他快步上前超过齐天,与其行了一礼道:
“老神仙,贫僧问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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