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悬到嗓子眼,纷纷握紧手中无弃,身形紧绷,眼神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光点,大气都不敢喘。
啪啪啪——
泥浆被踩得乱响。
那声音起初细碎,像是暴雨敲打荷叶,渐渐变得沉重密集,如同千百面小鼓同时擂动,震得每个人心里七上八下。
最先冲出夜幕的,是一面赤色旗帜。
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条血色巨蟒,血盆大口怒张,獠牙森白,蟒身盘绕扭曲,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从旗面上扑将下来。旗杆是一根漆黑的乌木棍,握在一只戴着赤色皮手套的手中。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原来是驻守赤潮要塞的虔义军。
紧接着,一整队骑兵从黑暗中缓缓驶出。
他们身穿赤色竹甲,竹片表面并非涂了红漆,而是生满暗红色的斑纹,好似生锈一样,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头戴赤色笠盔,盔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坐骑——
不是马,而是巨型蜥蜴!
每一头都有丈许长短,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硬甲,在行走间相互碰撞,发出“咔啦咔啦”的摩擦声。四肢短粗,脚趾间脚蹼相连,每一步踏下都在泥水中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蹼痕的脚印。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细细的一线,时不时吐出分叉的紫黑色信子,信子尖端挂着黏稠的涎液。
领头的骑手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他没穿竹甲,只穿一件单薄的赤色长袍,袍角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露出里面苍白如纸的脖颈。
他的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阴鸷而空洞,仿佛面前一切都不放在眼里。他骑在一头格外庞大的蜥蜴背上,龇着满嘴尖牙,令人不寒而栗。
杜四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辕上跳下来,顾不上衣襟上还沾着泥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骑兵队伍前面。
他的腰弯得极低,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声音带着近乎谄媚的颤抖:“杜老四恭迎辛副统领!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那位被称为辛副统领的人微微垂下眼皮,满脸不屑的瞅了杜四爷一眼,像在看一只低贱的蝼蚁。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干涩沙哑:“奉绝帅将令,外出百里,护送入潮车队。”
杜四爷如蒙大赦,脸上皱纹瞬间舒展开来,笑容浮夸:“想不到绝帅如此体贴我等!请辛副统领一定向绝帅转达杜某的谢意,杜某……”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南枯辛不耐烦打断道,“绝帅是要保护参加问剑大会的选手。你们这些商人只是捎带手。”
杜四爷稍稍一愣,但仅仅一瞬之后,他的笑容又重新激活,甚至更加灿烂:“没关系!杜某虽只是沾光,但饮水思源,还是万分感激,万分感激!”
辛副统领没有接茬,目光越过杜四爷的头顶,扫向身后的营地,人员、车辆、马匹……然后大手一挥。
“别歇了!”他面无表情,语气强横不容质疑,“快点继续赶路。早点进城,老子也好早点交差!”
杜四爷连连点头:“是是是,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他转过身,扯着嗓子吼道:“大伙儿快点准备,一炷香后启程出发!”
整个营地立刻动起来,喧闹声直冲云霄,在沼泽上空回荡。
无弃站在车辕上,好奇问:“辛氏是哪里的家族?”
萧怀德一边将没吃完的干粮放回袋子,一边小声道:“辛副统领不姓辛,辛其实是他的名。”
“名?”无弃一愣。
“加入虔义军,必须从家族除籍,统一改姓南枯。”
原本其实改姓南荣,由于条件艰苦险恶,有抱怨者改“荣”为“枯”,本来是个玩笑,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引发所有虔义军共鸣,最后虔义帅公开宣布,正式改姓“南枯”。
“……用姓无法区分,所以用名代姓。这人叫南枯辛,是虔义军骁卫营的副统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穿着赤色竹甲的士兵脸上扫过:“骁卫营是虔义军的精锐,军官统统是修士,士兵虽是凡种,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别看只是凡种,但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死刑犯,以服役代替刑罚,捡回一条性命。”
无弃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多看了那些士兵几眼。在笠盔的阴影下,他隐约看见一双双凶光毕露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啊——!”
无弃猛地转头,只见一个年轻佣兵瘫坐在泥水里,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嘴唇一个劲哆嗦。
这家伙的右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将身下泥水染成一片暗红。
在他旁边,一头巨型蜥蜴正在咀嚼着什么,牙齿鲜红,嘴角往下流淌鲜血。
巨蜥背上坐的正是南枯辛,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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