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银西国都,落日城。
这座雄踞于河西走廊咽喉的城池,沐浴在黄昏特有的金色光芒中,城墙巍峨,颇具塞外雄浑之气,红色闪现。然而,在这片璀璨之下,王宫深处,却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暗流。
银西国王唐天武,年约五旬,面容精明,一双细眼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此刻正于御书房内,指尖轻轻敲打着两份并排而放的国书。
一份来自大夏,措辞诚恳,重申盟约,并附有川陕总督毕万全签署的联合进兵细则,条件优渥;另一份,则来自会宁黑水司密使,言语隐晦,却透着威胁与利诱。
“大夏……会宁……”
唐天武低声自语,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都想要我这两万铁骑。一个画了张香喷喷的大饼,一个却拿着刀抵在腰眼上。呵呵,有意思。”
他端起桌上的夜光杯,抿了一口醇厚的葡萄美酒,目光闪烁不定。
作为一国之主,他深知在两大强国间周旋的凶险与机遇。大夏新政后国力日盛,兵锋正锐;会宁虽北线吃紧,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与银西接壤,威胁更直接。
“报——”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唐天武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门开处,一位身着银西华贵骑射服、英气逼人的年轻人大步走入,正是太子唐承晚。
他年仅二十,眉宇间已具威严,步履沉稳,目光锐利清澈,与乃父的深沉难测截然不同。
“儿臣参见父王。”唐承晚躬身行礼。
“免礼。承晚,何事?”唐天武恢复了一贯的笑脸。
“父王,儿臣刚收到无双殿密报。”唐承晚直起身,声音清朗,“大夏川陕军已誓师,不日即将出兵陇西。其军容鼎盛,士气高昂,绝非虚张声势。同时,我会宁境内的眼线确认,黑水司司主揆散确已秘密抵达京兆府,其麾下精锐正大量潜入陇西及我银西边境,意图不明。”
唐天武手指一顿,面上笑容不变:“哦?动作都很快嘛。承乾,你觉得,我银西该如何应对?”
唐承晚毫不犹豫:“父王,儿臣以为,当履行与大夏之盟约,即刻发兵两万铁骑,东出助战!”
“哦?为何?”唐天武挑眉,“说说理由。”
“其一,信义所在。既已缔约,岂可首鼠两端?失信于天下,日后谁还敢与我国盟誓?
其二,利益所趋。大夏此番志在必得,其国力军力皆远胜会宁陕西路守军,更有天枢院暗中策应,胜算极大。助夏取胜,我银西可得兰州、会州、合州等梦寐之地,疆域大增,国势必强!
其三,隐患所迫。会宁狼子野心,从未真正视我为友,历来多有欺凌。若让其缓过气来,必是我银西心腹大患!趁其病,要他命,方为上策!其四,”
唐承晚目光灼灼,“此乃我银西铁骑扬威立万之机!让天下皆知,我银西男儿之勇!”
唐天武静静听着,手指依旧轻敲桌面,不置可否:“说得头头是道。但你可知,若大夏胜后,翻脸不认账,抑或实力膨胀后,反过来吞并我银西,又当如何?与会宁为邻,固然如卧榻旁有猛虎,但与一个更强大的大夏为邻,难道就不是与巨龙共舞?”
“父王所虑,儿臣岂能不知?”
唐承晚沉声道,“然观大夏新政以来,虽国力日强,却并未肆意扩张,反而重信守诺。此次换马,虽经波折,最终仍依约交付三十万石粮草。后又按经持国书带国礼而来。反观会宁,背信截杀在前,威逼利诱在后,其行卑劣,其信荡然!两害相权,儿臣以为,与大夏合作,风险可控,收益巨大!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我银西得此三州,实力大增,届时手握河西走廊通道,进退有据,即便大夏日后有变,我亦有周旋抗衡之本钱!而若坐失此良机,待会宁稳住北线,或大夏独吞陇西,我银西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被二者之一彻底吞并!”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长。
良久,唐天武忽然轻笑一声,笑容中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承晚,你长大了,思虑渐周。不过,国之大事,关乎存亡,不可不慎。发兵,是一定要发的。”
唐承晚面色一喜。
却听唐天武话锋一转:“但,何时发兵,如何进兵,进兵之后是全力猛攻还是逡巡观望,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落日城外的苍茫景色:“让野利家的长子率八千骑,三日后先行东进。告诉他,做出先锋姿态,但……不必太快。抵达边境后,就地扎营,没有我的王命,不可擅入陇西一步。”
唐承晚一怔:“父王!这……”
唐天武抬手打断他,继续说道:“其余一万二千骑,由你亲自统领,暂驻落日城外三十里大营。没有我的命令,按兵不动。”
“父王!这是为何?如此迟疑,岂非失信于大夏?若因此导致大夏战事不利,我银西不仅得不到三州,反而会彻底得罪大夏!”唐承晚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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