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道里贴满了同一张寻人启事,黑白照片上的人眉眼模糊,却越看越像我。
我问遍邻居,他们都说没见过这人,却又在第二天把启事重新贴好。
昨晚,我在启事背面发现一行小字:“找到他,你就能离开。”
今早,所有邻居站在我家门口,齐声说:“我们帮你一起找。”
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沓崭新的、印着我清晰照片的寻人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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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有些日子了,光线总是半死不活,把长长的走廊切割成一段段昏黄的方块。那些寻人启事,就是在这个背景下,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A4纸大小,黑白打印,边缘裁剪得毛毛糙糙。纸张很新,浆糊也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廉价胶水刺鼻的气味。每一层楼的墙壁上,从我家所在的四楼一直到一楼出口,每隔几步就贴着一张,密密麻麻,像一层苍白的癣。
我第一天看见时,只是觉得这阵仗有点大。谁家丢人丢得这么心焦?我停下脚步,借着昏暗的光,扫了一眼。
启事格式很标准:寻人,姓名一栏空白,性别男,年龄约二十五至三十岁,身高体型与我相仿。下面是一段含糊的描述,什么“身穿深色外套”,“情绪可能低落”。最扎眼的是那张照片。
黑白,像素不高,像是从某个监控录像里截取的侧脸,或者是从一张集体照里勉强放大抠出来的。光线很差,面部大部分笼罩在阴影里,眉眼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下巴的线条,还有一头略显凌乱的短发。
我看了几秒,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轮廓……怎么有点眼熟?
我凑近了些,几乎贴到墙上。照片里的人低着头,看不清眼神,但那鼻梁的高度,耳朵的形状,还有那种模糊不清却透出的某种疲惫麻木的气质……
越看,越觉得那团模糊的五官底下,隐约浮现的,是我自己的脸。
我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突突直跳。荒唐!肯定是最近加班太多,眼花了。寻人启事上的人,怎么会是我?我好好站在这儿呢。
我摇摇头,快步上楼回家,关门落锁,把那些惨白的纸张关在门外。
第二天出门,发现那些启事还在。风吹雨打了一夜,有些边角翘了起来,浆糊干了,纸张也皱了,但一张没少。更怪的是,有几张明显被撕过,又被人用透明胶带仔仔细细、工工整整地重新贴好了,贴得比原来更牢,边缘压得平平整整。
我住的这栋楼是老式单元,邻居虽然不熟,但上下楼也打过照面。四楼的张姨,退休教师,平时最讲究楼道卫生,见了小广告都要念叨半天。三楼的小王夫妇,刚有孩子,对公共环境也上心。他们能容忍这么多“牛皮癣”?
晚上下班,我在楼梯口碰到正在倒垃圾的张姨。我指了指墙上崭新的寻人启事:“张姨,这……谁贴的呀?怎么贴这么多?看着怪瘆人的。”
张姨推了推老花镜,顺着我手指看了看,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哦,这个啊……不晓得呀。没见过这人。”她摇摇头,拎着垃圾桶往下走,嘴里嘀咕,“是挺多的……不过,丢了人,家里急,贴就贴吧。”
她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不对劲。这么多启事,贴满了楼道,她居然只是“不晓得”?“贴就贴吧”?
我又问了晚归的小王,他抱着睡着的孩子,瞄了一眼启事,压低声音:“谁知道呢,估计是别栋楼的吧?照片都看不清。”他脚步匆匆,“孩子睡了,我先上去了。”
接下来几天,我几乎问遍了所有能碰到的邻居。卖早点的一楼住户,总是晚归的二楼租客,他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先是否认见过照片上的人(“不认识”,“没印象”,“模糊看不清”),然后对满楼的启事表现出一种奇怪的容忍,甚至……维护。我亲眼看见那个总在楼下晒太阳的老头,颤巍巍地扶正一张被风吹卷角的启事,还用袖子抹平了上面的灰尘。
他们都在说谎。或者说,他们在共同维持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这启事上的人,与他们无关,但启事必须存在。
恐惧不再是细微的毛刺,它开始像冰冷的藤蔓,缠绕我的心脏,随着每一次看到那些启事而收紧。我开始避免看那些照片,但那模糊的轮廓却像刻在了脑子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与我重合。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我是不是真的……丢过?或者,正在丢失?
第七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家,楼道里一片死寂。声控灯大概彻底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映着。那些寻人启事在绿光下变成了一片片惨绿的人影,贴在墙上,沉默地注视着我。
我受不了了。在经过三楼时,我猛地伸手,撕下了离我最近的一张。纸张发出“刺啦”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把揉成一团的纸塞进口袋,逃也似的冲回家。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在台灯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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