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刚站稳,桥面的青光突然缩了回去,接着轰的一声炸开。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呼吸变得很困难,像在吞刀子。空气好像变成了铁块,每次吸气都像是在撕裂肺部。牧燃的右腿发出细微的响声,灰渣顺着裤管掉下来,一碰到桥面就被吸走,融进那些闪动的符文里。他没低头看,也没时间看,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里是桥的尽头,也是唯一的出路。
护罩还在,但已经快撑不住了。上面全是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布满整个半圆,每条缝都在抖,随时会碎掉。外面的风暴撞得越来越猛,里面的灰气补得却越来越慢,就像快要熄灭的火苗,只剩一点点光。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这座桥本来就不该有人来,它是被神抛弃的地方,是通往曜阙的最后一关——但这关不是让人过去的,而是用来挑“干净”的祭品。
白襄蹲在他身后三步远,背靠着他的腰,双手撑地,刀鞘放在右腿边。她不再试着用术法,刚放出一点星辉就被风吹散,连光都没留下。她喘得很厉害,肩膀上的旧伤因为动作又被扯开,血浸湿了半边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疼。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眼前发黑,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把身体往前顶了顶,让牧燃靠得更稳。她的手指抠进桥面的缝里,指节发白,指甲翻裂,却还是紧紧抓着,好像只要不放手,就还有希望。
“别断。”她小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刮走。
牧燃听到了,没回头,也没说话。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别让护罩破,别让自己倒下,别把这条路断在这里。他咬牙,左手握住黑剑的柄,用力拔出一点。剑和石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震得手发麻,虎口裂开,血混着灰渣流下来,在高温中变成雾气。可这点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些。他把体内剩下的灰气顺着剑柄送出去,通过剑传到护罩边缘。灰气一出来,护罩轻轻一颤,凹下去的地方稍微回弹了一点,裂缝也合上了一些。
但这点稳定只撑了不到三秒。
第一只怪物从左边的风眼里钻出来。它没有脸,也没有完整的身子,整个人像是用灰堆成的,手脚拉得很长,手指垂到膝盖下面,关节弯得像枯树枝。扑过来时没有声音,只带来一阵冰冷的吸力,像是要把护罩里的气息全抽走。撞上护罩时,整个护罩猛地晃动,裂缝一下子变大,灰气像潮水一样溃散。
牧燃闷哼一声,喉咙发甜,这次没忍住,一口灰渣喷了出来,落在剑上,立刻化成烟没了。眼角看到右边有动静,第二只、第三只……接连从风暴里冒出来,全都冲向护罩最弱的地方。它们不怕死,也不会停,撞散了就变成灰雾再聚起来继续撞。它们不是活物,也不是鬼魂,是这座桥的意志——是天道杀外来者的刀。
“左边!”白襄突然大喊,声音嘶哑。
牧燃本能地偏头,一道风刃擦着护罩飞过,劲风还是割破了他的脸,皮肤迅速变黑、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肉。他抬手一抹,指尖全是灰。右腿的情况更糟,小腿已经感觉不到肉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一动就有灰粒往下掉,像沙漏在倒计时。
他闭了下眼,脑子里闪过一幕——妹妹被抬上神轿那天,穿着红袍,脸上涂了胭脂,眼神却是空的。他们说她是无瑕之体,要送去曜阙供奉众神。可他知道,那不是供奉,是烧。把她当柴火,一点点点燃,去维持那个腐朽的天道。他曾跪在祠堂前磕头求情,换来的只是一句“命定如此”。他答应过爹娘,要把她带回来。就算走不到终点,也不能在这里停下。
这个念头一起,胸口的灰核突然发烫,不再是跳动,而是像里面有火在烧。那是星脉枯萎者最后的生命力,是人死前的最后一搏。他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护罩中心,把四肢还能用的灰气全都抽出来,压向胸口的核。骨头开始一块块掉落,左臂只剩下骨架,也越来越脆,但他不管。只要还能站着,就能撑。
白襄感觉到身后不对,抬头看去。牧燃的背影快要散了,衣服破得只剩布条挂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灰白色,有些地方甚至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正在慢慢化成灰。可他就这么站着,一手握剑,一手向前伸,好像要从自己身体里硬拽出什么。
“你要干什么……”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害怕。
话没说完,牧燃猛地抬头,大声吼道:“我们不能死在这!”
这一声不是喊给别人听的,是他对自己说的,是对这条命说的,是对这座桥说的。声音冲出去的瞬间,护罩表面的灰气猛地向上冲,形成一圈波纹,把快要塌下来的顶部硬生生撑起三尺。那些扑来的怪物被震退几步,有的直接在空中炸成灰雾,成了桥面符文的养料。
风没停,怪物也没退。
更多身影从风暴深处涌出来,密密麻麻,像从灰烬里爬出的亡魂。它们不再单独攻击,而是排成队,几只一起撞同一个点。护罩发出难听的响声,灰气越来越少,每次撞击都让整个护罩深深凹下去,几乎贴到地面。牧燃的腿已经没力气了,全靠白襄从后面顶着才没倒。右臂只剩骨架,左臂早就没了,黑剑插在桥面上,成了唯一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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