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断桥上,风把灰烬吹得四处飘散。桥面裂开,碎石不断掉进下面的黑暗里。牧燃站在原地,右腿几乎撑不住身体,胸口一阵阵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没去擦嘴角的血,只是慢慢抬起左臂,把手贴向地面。
他的手臂已经烧得焦黑,肌肉几乎没了,只靠一点灰气连着。手指微微抽动,像是还在回应他的意志。他闭了下眼,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角,有点刺痛。可这点痛不算什么,比起昨晚经历的一切,根本不算事。
白襄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刀鞘拄在地上,手指僵硬。她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二十步外的神使。那人穿着金袍,拿着金戟,站在高台边上,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肩上,却照不进他的眼睛。刚才那一击落空后,他没有追上来,只是站着,好像在等他们自己倒下。
牧燃睁开眼,低声说:“他出招前,右脚会往下沉。”
声音很小,但白襄听到了。她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她信他。从三年前渊阙崩塌那晚起,她就一直相信这个男人能活下来。
牧燃不再多说。他知道这个判断有多冒险——这是用命换来的经验。每一次闪避,每一次硬接,都是拿命拼出来的。但他必须赌。他们已经退到桥尽头,背后是深渊,再退一步就会摔下去。前面是神使,是规则,是所谓的“天意”。
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血腥味。远处天亮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桥面上。影子变短了,神使的身影也不再那么压迫人,金戟上的光也暗了一些。
机会就在这一刻。
牧燃蹲下身,右手按在地上。他感觉体内的灰气快没了,每调动一次都像撕心裂肺。但他不能等。他朝白襄点点头。
白襄明白。她把刀鞘抬起来一点,星辉在鞘尖凝聚成一点光,不扩散,也不爆发,只等着那一刻。她呼吸放慢,心跳沉稳,整个人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随时准备出鞘。
神使动了。
他抬起金戟,动作很稳。就在金戟离地的一瞬间,牧燃看见——他的右脚踝确实往下压了一点,重心下沉,金袍下摆轻轻颤了一下。
“就是现在!”
牧燃低吼一声,残臂猛地拍地。最后一道灰波炸开,贴着桥面向前蔓延,直冲神使右脚而去。灰气虽弱,但来得突然,像一条灰蛇扑过去。
白襄同时出手。她将刀鞘往地上一杵,星辉铺开,细如蛛网的光线沿着裂缝延伸,搅乱空气。这不是为了伤敌,而是打断对方的锁定。星光和灰气交织,在桥面形成一片扭曲区域。
灰波碰到神使右脚的瞬间,他果然停了一下。
金戟悬在半空,没能落下。
牧燃心里一紧——成了?
可就在下一刻,神使左眼瞳孔一缩,金戟反手一扫,一道劲气从戟刃飞出,撕裂空气,直奔牧燃胸口。速度比之前快得多,像是早有准备。
太快了。
牧燃来不及躲。胸口一震,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一根断掉的石柱。石柱裂开,碎片四溅。他落地翻滚两圈才停下,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白襄立刻冲上前,扶住他肩膀,低声问:“还能动吗?”
牧燃咬牙,没回答,用手撑地想站起来。右腿一用力,剧痛钻心,膝盖直接跪了下去。他额头冒汗,手指抠进石头缝里,指甲裂了也不松手。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但他知道自己还活着,那就还能打。
“能。”他终于说出一个字。
白襄没再多问,把刀鞘递给他借力。两人互相支撑,重新站了起来。牧燃抹掉嘴角的血,抬头看向神使。
那人还站在原地,金戟垂下,衣服整齐,脸上没有表情。但牧燃看得清楚——刚才那一击,神使的右脚一直没动。他是凭本能挡下的,不是完成整套动作。这说明他必须先稳住,才能发力。只要打乱那一瞬间,他就没法全力出手。
“他怕节奏乱。”牧燃声音沙哑,“每次大招前,他都要先稳重心。只要打断那一瞬,他就来不及发力。”
白襄盯着神使,缓缓点头:“你刚才差一点就能近身。”
“差一点就是差一点。”牧燃冷笑,低头看自己的残臂。焦黑的骨头又掉了一块,露出里面发灰的东西,正慢慢渗出灰粉。他知道,再用一次灰气,这只手可能就没了,整条胳膊都会化成灰。
但他不在乎。
他抬头,死死盯着神使:“我们还有机会。”
白襄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鞘。她知道牧燃说得对。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他们已经三次进攻,一次比一次险,一次比一次接近成功,但也一次比一次耗尽力气。她的星辉快没了,经脉像被冰冻住,每次调动都疼得厉害。但她还是站在这里,因为她答应过一个人——要替他看到太阳升起来。
风更大了,吹得衣服哗哗响。桥面又裂开一道新缝,离他们不到三尺。天上已经全亮,阳光照在神使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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