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点头。
牧燃看了她很久。
他没问她怎么进来的。通道开了以后,只有通过试炼的人才能进来。她不是试炼者,不该进得来。可她来了。用凡人的身体,撕开一道口子,耗光最后的星辉之力,只为追上来。
他也没问她为什么来。他知道答案。
所以他没拦。
他收回目光,看向河深处。
银水流着,看不到头。画面不停闪——山塌了,人死了,王朝倒了。一切都在倒着走。火从灰里生,回到木头;尸体从土里爬起来变活人;断剑飞回手里。时间在倒流,世界在重演,所有错都被改。
他们要逆着这条河,走到源头。
牧燃抬脚,准备走。
白襄跟上了。
两人并肩,踩着银流前进。脚步没激起浪,像走在一层看不见的膜上。灰缠着牧燃的身体,一路飘散,又被河水吞掉。他的左耳掉了,化成灰随风走。右眼模糊了,但他还能看清前面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
河变宽了。两边岸没了,头顶黑也没了,只剩一片银色流动。画面叠在一起,一层压一层,像很多世界同时发生,互相盖住。
牧燃突然停了。
他感觉不对。
河底有动静。
不是影子,也不是画面。是一种更深的波动,像有什么一直藏在下面,没出来。它不攻击,不挡路,只是跟着,像影子里的影子。
他抬手让白襄停下。
白襄停了,右手抓紧断刀片。额头出汗,但她没退。
河静静流着。
忽然,一道银光从水下冲出。
不是打人,也不是拦人。那光直冲上去,最后在空中裂开一个口子。
口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真人,也不是影子。它是光和静组成的,轮廓不清,脸看不出来。但它站的位置,正是以前管理者出现的地方。
它不说话。
只是抬手,指向河深处。
一个方向。
然后,消失了。
口子合上,银光退去,河恢复原样。
牧燃看向那个方向。
他知道那是路。
也是唯一的路。
他看了白襄一眼。
她没避开他的眼睛。
他没多说,迈步向前。
白襄跟上。
两人一步步走向河中心。银流在脚下分开,又在身后合拢。画面越来越多,快得看不清。打仗、祭拜、神像倒、婴儿哭……一切都在倒着走,像要把所有错抹掉,把所有死的人还回来。
牧燃的灰已经到下巴。
脸上皮大片掉落,露出白骨。右耳没了,左眼也开始裂。他感觉头越来越轻,像灵魂被抽走。可他没慢。他知道越近源头,时间反噬越强。身体消失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记忆被拿走。
白襄的脚步有点晃。她体力没恢复,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可她没掉队。手里的断刀片一直抓着,哪怕伤不了人,也是她在这儿的证明。
他们越走越深。
河面微微动起来,像下面有力量推着。画面不清楚了,变成一团团光影,像记不住的记忆残渣。
牧燃抬头。
他看见河上方出现一座桥。
不是真的桥。是灰烬堆成的,横跨两岸,通向远处一扇门。门很高,像骨头垒的,门缝透出红光,像在呼吸。
他知道那是关魂之地。
也是他梦里砸过的那扇门。
但现在,门是完整的。
桥上有不少人影。
有的拿着刀,有的背着孩子,有的在地上爬。他们一个个走上桥,走进门,然后消失。
那是轮回。
而现在,他们在倒着走。
桥上的人影开始往后退。他们从门里走出来,倒着走过桥,再倒着回到地上,变成尸体,再变回活人。
一切都在逆转。
牧燃停了。
他看着桥,看着门。
他知道只要走过桥,就能接近源头。但这桥是灰做的,每走一步都要消耗身体。而且他知道,桥尽头站着的是他自己——那个放弃、选择守门的“他”。
他也知道,门后不止妹妹。
还有所有被抹掉的人,所有不该死的人,所有被当成代价牺牲的人。
他不能只救一个。
他要把门砸了。
他抬脚,准备上桥。
白襄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
力不大,但稳。
他回头看她。
她不说话。
只是看着他,眼神亮,像藏着星星。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跟你一起。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轻轻挣开她的手,迈出一步。
脚踏上灰桥。
桥轻轻晃,灰从缝里落下,掉进河里,马上被吞掉。
他继续走。
白襄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桥上。桥很长,看不到头。四周画面太密,连成一片。他们像走在时间裂缝里,每一步都踩在过去碎片上。牧燃的灰已经到耳根。脸上的骨头开始脆,一动就掉渣。他感觉舌头没了,说不出话。但他还能呼吸,还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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