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看着牧燃,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
白襄喘着气,嘴角又渗出血。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也知道对方不在乎她。可她还是要挡。哪怕只能挡住半秒,哪怕下一刻就会被打飞,她也要站在这里。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坚持。
“小星辉。”那人终于开口,语气里有一点笑,“你挡不住我。”
白襄的手抠进河床,指甲翻裂,鲜血混进水里,立刻被倒流卷走,缩回她的指尖——伤口合上,又裂开,再合上,反复不停。她没低头看,也没躲,只是盯着那人,声音沙哑:“那你试试。”
那人没动。
他慢慢抬起手中的灰剑,剑尖指向牧燃的心口——那里,灰核还在跳。
牧燃没动。
他的左手仍按在河床上,掌心贴着灰流。他知道这人是谁。不是神使,不是曜阙的人,也不是尘阙的强者。他是溯洄的一部分,是这条河的意志,是守门人。他曾听过传说:每个想打破闭环的拾灰者,最后都会变成新的守门人,镇守时间之门,防止后来者再来。
但他也知道一件事——这人不该有剑。
拾灰者不用剑。他们用烬,用命,用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烧出去,换一次反击的机会。他们的武器是灰,是残躯,是快要熄灭的意识。他们不配拥有完整的兵器,更不会有人为他们打造一把和自己经络一致的灰剑。
可眼前这人有。
而且那剑上的纹路,分明是照着他体内枯脉的走向刻出来的。
“你果然来了。”那人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变,像是在等什么。
牧燃喉咙动了动,没出声。他体内的灰流悄悄往心口收,沿着断脉逆行。他不敢太用力,怕身体撑不住,但他得留一手。万一这人动手,他还能拼一次。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移到牧燃按在河床的手上。
“你还记得怎么埋种。”他说,“很好。”
牧燃的眼眶里,灰烬滑落,像眼泪。
他不眨眼,也不答。
他知道这人在试探他,也在看他反应。他不能乱动,也不能装傻。他必须稳住,守住那点“现在”,否则一旦被带进对方的节奏,他就完了。
白襄趴在地里,背挺直,尽管双膝已经陷进泥里。她知道牧燃没退,说明还没输。她不能倒,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要亲眼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人缓缓抬手,把灰剑横在胸前。
剑身上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信号。紧接着,空气中灰烬多了起来——不是牧燃的,也不是河里的,而是从水晶裂缝中冒出来的。那些灰悬浮空中,形成一层薄雾,慢慢扩散。
河水倒流的节奏被打乱了。
原本混乱的画面停了一瞬,仿佛时间也在看。一片碎片停在空中,映出一个模糊的背影——女人披着头发,抱着孩子,跪在一块无字碑前。画面一闪就没了,没人看清脸,也没人反应过来。
牧燃的灰核猛地一紧。
他认得那个背影。
那是她。
是他拼了命想带回的人。
但他不能分心。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守住手下的灰流,确认自己还存在,不让外来的东西把他从“此刻”抹去。一旦陷入回忆,他的意识就会被吞掉,变成又一个困在时间里的亡魂。
那人站着不动,灰剑垂下,目光始终盯着牧燃。
“你走错了路。”他说。
牧燃沉默。
“你不该回来。”那人继续说,“每一次逆流,都会留下一个你。每一个你,都是失败的影子。你本该死在第七次漩涡,可你活到了现在。”
牧燃的手指在水里微微蜷了一下。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他也猜到,溯洄不会让人打破闭环。谁想改过去,就会被清除。他自己,早就不止一次碰了禁忌。
可他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不是活着,而是带她回家。
“你逃不掉的。”那人说,语气平静,像在念一句老话。
牧燃终于开口。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石头磨铁管:“你也说过这话。”
那人顿了一下。
“投影消散前,你也说了这句话。”牧燃慢慢抬头,露出深陷的眼窝,双眼直视对方,“是你派来的?”
那人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是站着,灰剑不动,身影在光与暗之间轻轻晃,像风中的蜡烛。
白襄咬牙,低声问:“他在等什么?”
没人回答。
空气越来越沉,灰雾越来越浓。河水不再急着倒流,变得黏糊,像被卡住。碎片停在空中,画面静止,连风也停了。
三人对峙。
牧燃跪在河中央,左手按地,残躯不动;白襄趴在他前面,双手撑地,背挺直,嘴角带血;那人站在破掉的黑水晶前,手持灰剑,身影由光和暗组成,静静站着,像在等某个时机。
牧燃的灰核又跳了一下。
他感觉到那股灰流还在,虽然被压着,但没断。它卡在河床的裂缝里,像钉子钉进木头,不管外面怎么倒卷,它都不动。他知道,这是他能守住的唯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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