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加快,也不是压住,而是让它慢下来,和灰流同步。每次震动都要准,不能多也不能少。太快会惊动巡逻,太慢他会散架。他像修一台快坏的机器,一点点调零件,不让它出声。体内传来咯吱声,像生锈的关节咬合。右腿的黑骨上泛起一层新灰膜,很薄,勉强盖住裂缝。虽然撑不久,但至少能让下一步走得无声。
他睁眼。
白襄看着他,眼里有担心,也有信任。她没问怎么样,因为她知道他会做到。她见过他在第九十七次轮回中,靠一根断肋撑三天三夜,就为等时机。那时他说:“只要我还有一块骨头没碎,我就还能走。”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准备走。
她点头,蹲下身,用指尖在地上划了一道。动作很轻,几乎没声。一丝极细的星辉从她指尖流出,绕过几根石柱,指向祭坛基座的一个死角。这是她画的路——避开巡逻,绕开符文,走无光地带。她画得很慢,每划一下脸色就白一分,手抖得厉害。但她没停,直到最后一笔完成,才靠回石柱,大口喘气,嘴角又流出血。
“走那边。”她低声说,“贴墙,别抬头。”
他懂了。线看不见了,但他记住了形状。就像小时候带妹妹逃命,他总记得哪条巷子能躲巡查,哪个屋顶能藏人。那时是为了活,现在是为了把她带回家。
他撑着灰剑,慢慢站起来。右腿一用力,骨头就响,像要散。他咬牙撑住,没哼。
白襄伸手扶他。她力气小,几乎托不住,但她用了劲。他知道她怕他摔倒,发出声音。
他看她一眼,意思:我自己行。
她摇头,手不松。意思:别逞强,走你的。
他没推。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走。他走在前面,脚步很轻,每一步先试地面,确认没事才移重心。左臂空荡荡,他不敢晃,只能垂着。右腿每走一步,骨头就在泥里滑,发出细微响声。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像听心跳一样认真。
白襄紧跟在后,一只手始终虚搭他肩上,既是联系,也是随时拉他躲。她走得更小心,鞋底磨穿了,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带血。但她不喊疼,也没慢。
他们穿过第一道石柱。
前面是一片空地,地上全是符文,像蜘蛛网铺满。巡逻队刚走过,光痕还没消。他们必须横穿过去,才能到祭坛基座。
牧燃停下,趴低身子看。
这些符文会感应生命。只要有能量波动或碰到,就会触发封锁。他不能飞,不能跳,不能跑。只能爬过去,动作最小,姿态最低。
他回头看白襄。
她点头,明白。
他趴下,肚子贴地,灰剑收在身后,不碰地。用手肘和膝盖往前蹭。动作慢,像蛇爬。每动一下,全身都疼,肋骨像被锯,肺里火辣。但他不停。
白襄也趴下,跟在后面。
他们像两道影子,在符文地上慢慢挪。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越往中间,符文越多。有些线条开始发光,像发现了什么。牧燃立刻停,屏息不动。白襄也停,脸贴地,额头冒汗。
一道光从远处扫来。
他们趴着,连呼吸都掐住。光掠过头顶,照在前面石碑上,映出模糊人影。一闪就没了,没发现他们。
光移开。
他们继续爬。
四十步……五十步……
离祭坛基座只剩三十步。那是个大石台,四角有高柱,柱上刻星图,顶部连着光带,通向悬浮的祭坛。他们要贴到石台外壁,才能进去。
但最后一段最难。这里没遮挡,完全暴露。地面符文连成圈,一旦进去就必须一口气通过,中途停下就会报警。
牧燃趴在碎石后,喘粗气。他已经快不行了。灰核跳得越来越慢,像快没油的引擎。左臂骨架出现裂痕,右腿黑骨也快撑不住。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散。
他回头看白襄。
她脸色白,嘴唇紫,全靠意志撑着。但她还在看他,眼神没散,也没退。
他张嘴,想说什么,没出声。最后只做了个手势:掩护我。
她懂。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晶片,指甲盖大小,闪着微弱蓝光。这是她最后的星辉,本来留着保命的。她说过:“不到最后不用。”现在她毫不犹豫,捏紧它。
她举高手,猛地扔向斜前方。
晶片划过弧线,落在十几步外,“叮”一声轻响。
几乎同时,晶片爆发出一团蓝光,虽短,但在黑暗中像闪电。
远处巡逻队立刻反应。三人转身冲向光源,光晕包围那片地。
就是现在!
牧燃猛地起身,不再隐藏。他拖着残躯,拼尽全力冲向祭坛基座。右腿黑骨在泥里刮出沟,左臂骨架乱晃,发出咔嗒声,但他不管,只盯着前方那堵墙。
白襄跟上来,跌跌撞撞。她体力透支,脚步不稳,好几次差点摔,但她咬牙追。左脚掌被石头割开,血顺着脚踝流,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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