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退三步,才站稳。
白襄扑上来扶他,差点摔倒。她抬头看前方,脸色变了:“有东西挡着。”
牧燃抹了把脸,焦黑的皮蹭下手掌,露出底下灰黑的组织。他盯着那片虚空,慢慢举起残缺的右手,伸过去。
手碰到了什么。
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脸上,烫得肌肉抽搐。他没缩手,反而继续往前推。那层屏障不动,反震力传回手臂,左肩骨头“咔”地错位,整条手臂垂下来。
他咬牙,硬把手臂抬起来,再推。
还是不行。
他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混着灰浆流下来。他知道这不是实体障碍,是更高层次的东西——是这个世界定下的“规矩”,在告诉他:你不配碰她,你没资格救她。
可他偏要碰。
他低头看剩下的半截灰剑,剑身全是裂痕,刃口卷了,只有剑柄还有点温。这是他用百年烬灰炼的,每一寸都有他的血、骨、魂。他把它插回腰间,然后走向屏障边缘,沿着那堵无形的墙走了一圈。
没有缝,没有弱点,完整得像一枚蛋。
白襄半跪在地,一手撑地,一手捂胸口。她呼吸越来越浅,星辉耗尽后,身体开始反噬,内脏像被针扎。她抬头看牧燃,声音发抖:“你……还好吗?”
他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她在里面。”
白襄闭了闭眼,轻轻点头。她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重。不是问,也不是答,而是一种宣告。他在告诉自己,也在告诉她:我看见她了,我没疯,她真的在这里,活着,挂着,等他。
她撑着站起来,身子一晃,差点跌倒。她扶住旁边断掉的石桩,指甲抠进石头,才稳住。然后走到牧燃身边,靠着屏障站好。
“我们得想办法。”她说。
牧燃看着妹妹。
她还是不动。白袍干净,像刚换上的一样,只有袖口有一点暗色,像是干了的血。他记得她小时候摔破膝盖那次,也是这样,不说疼,只把裤脚拉下来遮伤口。他当时没在意,后来发现她发高烧,才知道她忍了一整天。
现在她又在忍。
可这次,没人给她擦药,没人背她回家。
他抬起还能动的手,贴在屏障上。掌心被烫得麻木,但他没撤。他盯着妹妹的脸,想让她感觉到,想让她知道他来了。哪怕她听不见,他也必须让她知道。
“澄。”他轻声叫,声音不大,怕惊到她,“哥来了。”
没反应。
他又喊:“睁开眼看看我。”
还是不动。
他喉咙发紧,手指抠进屏障下的地面,抓起一把灰土,朝屏障扔去。灰落下,像被吸进去,连痕迹都没留下。他不死心,再抓一把,用力拍上去。
“啪”的一声,灰尘炸开,屏障连晃都没晃。
白襄看着他,没拦。她知道他不是在找方法,是在发泄。压了一百次轮回的怒,积了一百次失败的痛,全在这几把灰里砸出去了。她靠着石桩,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抖。
“她……是不是被控制了?”她问。
牧燃收回手,看掌心。烫伤起了泡,灰渣混着血粘在上面。他不在意,只说:“不是昏迷,是被锁住了。她的眼睛……没有焦点。”
白襄点头。她刚才也看了。牧澄眼皮微开,瞳孔散着,像在看某处,又像什么都没看。那种空洞,不是睡着,也不是晕过去,而是意识被抽走,只剩身体在发光。
“怎么办?”她问。
牧燃没答。
他转身走向角落,背靠一根倒下的柱子坐下。右腿的黑骨已经露到底,灰膜全裂,骨头蹭着地面,发出沙沙声。他不在意,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灰砖——这是他用九十九次轮回的残灰炼的,每一块都装着过去的记忆。他捏着它,一点点碾碎,任灰烬从指缝滑落。
灰落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线。
他用这条线,指向屏障的方向。
白襄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在重建联系,用最笨的办法,把“现在的他”和“过去的每一次尝试”连起来。那条线很细,随时可能断,但只要不断,他就没输。
她靠着石桩,慢慢闭眼。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星辉没了,身体正在垮,连呼吸都像破风箱。可她还得坚持清醒。她得看着他,得在他回头时,还能说出一句“我在”。
牧燃坐着,不动了。
他看着那条灰线,看它慢慢往屏障爬。他知道这可能没用,至少现在没用。可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他会疯。一百次失败堆在这里,每一次都是他眼睁睁看她被带走,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
这一次,他不能再差。
他抬头看石柱上的妹妹。
她静静站着,光从身体里透出来,冷得像冬天的月亮。他忽然想起她七岁那年,半夜发烧,他说背她去看大夫。路上下雨,他把她裹进衣服里,自己淋湿全身。她趴在他背上,小声说:“哥,我冷。”他答:“忍着,很快就到。”结果走了三个时辰,脚底磨出血,也没找到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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