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沙得不像人声。
没反应。
他把她扶正,手掌贴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皮。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又叫了一声:“澄。”
这次,她的眼珠动了。
空洞的瞳孔慢慢聚焦,映出他枯槁的脸。她的嘴唇张开,发出一个极轻的音:“哥……?”
声音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牧燃听清了。
他喉咙一紧,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他的身体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松了一口气。一百年了,他找了她一百年,从渊阙最底层爬上来,烧穿三十六道屏障,打碎七座祭坛,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把她抱稳了,右手仍握着灰剑,靠在石柱边,背对着缺口。他的眼睛盯着外面,盯着神使。
神使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牧燃身上,又移到牧澄脸上。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审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迟疑。他看着那个拾灰者,看着那个本该成为薪柴的女孩,看着他们靠在一起的样子。
他没动。
也没有抬杖。
牧燃知道这不对劲。
这种安静比攻击更可怕。
他把妹妹往怀里藏了藏,低声道:“别怕,我带你走。”
牧澄的手指动了动,勾住了他的衣角。她的眼睛睁着,虽然还有些涣散,但已经能认人了。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力气。
外面传来风声。
不是普通的风,是高空撕裂的声音。
牧燃抬头。
天空裂开了三道口子,像是被人用刀划破的布。六个人影从里面跳下来,身穿银灰色长袍,袍子上绣着星纹,手里拿着法器,有的提灯,有的持杖,全都直冲祭坛中心而来。他们的速度极快,落地时连地面都没震,只在空中留下六道残影。
援军来了。
牧燃立刻转身,把妹妹护在胸前,灰剑横举,挡在两人前面。他的脊柱已经塌了一半,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石柱撑着。他知道这一战打不了,但他必须挡住。
白襄动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缺口边缘,双手撑地,抬起头。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嘴角不断溢血,但她的手抬了起来,结出一个印式。她的指尖开始发光,微弱的星辉从她体内涌出,像是最后一点火种被点燃。
她没看牧燃,只低声说了两个字:“走。”
话音落下,她双手猛然合拢。
一道旋转的光门在三人身后展开,直径不到两丈,边缘泛着银蓝色的光,像是水面被搅动。光门不稳定,晃了几下,差点散掉,但她死死撑着,指甲抠进石头里,血顺着指缝流下。
牧燃低头看了妹妹一眼。
她睁着眼,看着他,嘴唇动了,还是那句话:“哥哥?”
他点头,把她搂紧,一脚踹向石柱底座。石柱晃了一下,几块碎石落下,遮住了部分视线。他借着这一瞬的掩护,抱着妹妹往后退,一步跨进光门。
白襄最后一个进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
神使还站在原地,没追,也没动手。他的手仍按在权杖上,裂缝里的光在抽搐,像是快要熄灭的火。他的目光落在白襄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闭上了眼。
白襄收回视线,抬脚踏入光门。
光门在最后一刻收缩,三人身影彻底消失。
祭坛重归寂静。
灰焰还在烧,缺口边缘的火光渐渐变小。权杖上的裂缝无声蔓延,从底部一直裂到顶端,最终“咔”地一声,断成两截。上半截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神使脚边。
他没低头看。
远处,地底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近。
光门关闭的瞬间,牧燃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像是穿过一层厚厚的水膜。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全是流动的光影,分不清上下左右。他死死抱着妹妹,灰剑仍横在胸前,哪怕手臂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
牧澄的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微弱,但还在。她的手指仍勾着他衣服,指甲发青,但体温在回升。她眨了眨眼,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他低头:“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白襄倒在他们旁边,蜷着身子,脸色惨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的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但指尖已经没了光。她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牧燃不敢放松。
他知道这种传送不会太久,一旦落地,随时可能遭遇追击。他盯着前方,盯着那片流动的光影尽头,等着出口出现。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他的身体还在崩解,左肩的灰屑不断飘散,右腿的骨节一根根断裂,但他不管。他只知道,只要他还醒着,就不能让任何人碰她。
光影开始变淡。
前方出现轮廓——是一条通道,两边是黑色石壁,顶部镶嵌着发光晶石,像是某种古老的星路。他知道这是星辉术开辟的临时通道,连接不同空间节点,通常用于紧急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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