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声音,一点点传来。
先是断断续续的低语:“……时限提前……”“……不可久留……”“……归曜之路需净……”
每个字都像针扎进脑子。牧燃额头出汗,不是疼,是压抑。他知道“归曜”是什么意思——带回曜阙,炼为灰烬。而“无瑕之体”,只有一个目标。
是他妹妹。
他手指收紧,灰丝震颤更厉害,听得更清楚了。
“……此地已非安全……昨夜感应波动……恐有外力干预……”“……不必深查,只需带走……三日内启程……”“……若遇阻,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几秒。然后是脚步声,有人起身。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冷:“记住,这不是选拔,是回收。她不属于这里,从未属于。”
牧燃的左手三根手指突然碎裂。
灰渣掉落,砸在泥地上,被风吹散。他没叫,也没动,死死咬牙,把痛压下去。他知道这是代价——强行共鸣,身体撑不住。三根手指没了,换来十句话的情报。
够了。
他收回手,灰丝断裂,地面恢复平静。
白襄看着他,眼神变了。他看见牧燃指尖只剩半截骨节,还在掉渣。他想说什么,牧燃摇头。
两人退到墙后,背靠断砖,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牧燃才开口,声音很低:“他们要提前动手。三天内,带她走。”
白襄点头:“不是选,是抢。他们知道时间被改过,可能察觉异常。”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都不能让她走。”
“你现在这样,进不了院子。”
“我不用进去。”牧燃盯着那扇门,“我要让他们出不来。”
白襄皱眉:“你想强攻?”
“不想。”牧燃摇头,“打不过。他们有两个以上,还有结界。我现在冲进去,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
“先扰。”牧燃看着门,“他们要走,就得出门,就得上路。我们不拦人,拦路。”
“怎么拦?”
“灰与星辉相斥。”牧燃说,“你手里有没有星屑粉?”
白襄想了想:“有。烬侯府配的驱邪粉里掺过一点,用来破结界。”
“拿来。”
白襄打开布包,翻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牧燃接过,闻了闻。一股清冷味,带金属气。是星辉提炼物,纯度不高,但够用。
“我们今晚回去准备。”他说,“把灰混进去,做成干扰带。撒在他们必经的路上。只要他们踏进去,星辉受扰,结界就不稳,行动会变慢。”
“他们会发现。”
“发现也晚了。”牧燃说,“只要拖住一天,我们就多一天时间。”
白襄沉默片刻,点头:“我配合。”
两人又趴了一会儿,确认院内没动静,才慢慢后撤。他们没走原路,绕了个大圈,穿过乱坟岗,避开所有视线。走出一里多地,确定没人跟踪,才停下歇息。
牧燃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喘气。他左手上只剩手腕,三根手指彻底化灰,皮肉边缘还在掉渣。他没管,只是紧紧攥着瓷瓶。
白襄坐在旁边,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递过去。
牧燃摇头。
“你还撑得住?”白襄问。
“撑不住也得撑。”牧燃说,“她信我。她说‘我相信哥哥’。这话我记了百年。现在我回来了,就不能再让她失望。”
白襄没接话。他知道这话有多重。他也知道牧燃快到极限了。灰耗太多,星脉只剩一线。这种状态,连站都难,更别说对抗神使。
可他没劝。
因为他明白,有些人活着,不是为了活,是为了完成一件事。
“我回去调人。”白襄说,“不直接动手,但可以帮我运材料。你也别硬扛,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牧燃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等天黑了,才起身分别。白襄往北走,回镇上。牧燃往南,回村。
临走前,白襄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弃宅院的方向。
“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动手。”他说,“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蝼蚁。”
牧燃站在原地,风吹动他焦黑的衣角。
“蝼蚁也能咬人。”他说,“只要敢咬,就不算死。”
白襄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牧燃独自一人踏上回村的路。
田埂窄,两边是水。他走得慢,右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灰从脸上、手臂上不断掉落,落在水田边,被风吹走。他不擦,也不理,只是往前走。
他知道家里有个人在等他。
他知道她还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了。
他知道他不能告诉她实情——她会担心,会害怕,会想逃。可她不能逃,一逃就暴露。他只能装作没事,装作还能撑,装作一切都在掌控中。
当他走到村口,看见老槐树下编竹筐的老人时,顿了一下。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两秒——那里少了三根手指,只剩焦骨。
老人没问,低头继续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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