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雾还没散。歪脖子松树下,影子拉得很长,横在洼地边上。
牧燃靠着树坐着,背挺得直,右手抓着一只破陶罐,指尖压着最后一点灰粉。他没动,呼吸很轻,但胸口起伏得厉害。每吸一口气,肺里就像塞了烧红的沙子,疼得难受。左臂已经全黑了,像烧焦的木头,轻轻一碰就会碎。袖子不断掉灰,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散。
白襄站在南边的小路上,短刀收进鞘里,星辉丝绕回手腕。他额头上有一道伤,血从眉毛流下来,滴到衣服上,染红了一块。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神使——三个昏过去了,脸朝下趴着,靴子陷在泥里;两个手断了,蜷在地上不说话;还有一个腿筋被烧断了,正慢慢往宅院爬,动作像瘸了的蛇。
没人出声。
风贴着地吹,卷起一层灰,在草根间打转。远处村子有炊烟升起,青色的一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这片洼地里,空气还是歪的。
草叶子竖着,树叶的影子照在东边,可月亮还在西边。呼出的气斜着飘上去,像被什么东西拉着。地面还有波纹,尤其是南边那条路最明显——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又弹回来。
白襄抬起脚,试了试前面一步。地面一软,差点把他晃倒。他皱眉,甩出一条星辉丝,贴着地铺开,像银线带路。他顺着线走,脚步很轻。
“别踩太重。”他低声说,“灰还没散,星屑还在反应。”
牧燃没应,手指却收紧了些,把陶罐抓得更牢。
白襄走到第一个昏倒的神使旁边,蹲下摸他脖子。心跳还有,很弱但稳。他翻过那人手腕,看见符囊破了,灵力没了。他又检查第二个、第三个,动作很快。看到那个爬的人时,停下了。
“你还想跑?”白襄一脚踩在他小腿上,不重,正好压住伤口。
那人猛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哑叫。他抬头,眼睛全是血丝,嘴唇发紫,牙咬得咯咯响。
“任务……失败了……曜阙……不会放过你们……”他断断续续地说。
白襄冷笑:“现在才怕?刚才围村子的时候怎么不怕?”
他弯腰一把扯下对方腰上的符囊,塞进怀里,然后点了几个穴位,封得死死的。那人挣扎不动,身体一僵,瘫了。
白襄站起来,看向正门那边。
两个神使也倒在地上,一个头破了,另一个手脚扭曲,摔得很重。他们没晕,但动不了,只能睁眼盯着宅院,眼里全是恨。
白襄走过去,蹲在还能动的那个面前。
“你们六个人分两队,走两条路,是想逼我们分开?”他问。
那人闭眼不理。
白襄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嘴角裂开,血混着口水流下来。
“回答我。”
那人睁开眼,冷笑:“杀了我们,你也进不了宅院。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我不碰。”白襄擦掉脸上的血,“我只要你们躺这儿,别碍事。”
说完他站起身,从麻袋拿出星辉丝,绑住两人手脚,再绕几圈捆在石桩上。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回来。
洼地边上,牧燃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把陶罐抱进怀里,用只剩骨头的左手撑着树干,一点一点站起来。腿发软,膝盖抖,但他没倒。他站直了,靠在树上,眼睛扫过三条小路。
南边路上,四个神使倒着,姿势怪异。有的仰面躺着,瞳孔缩成针尖;有的蜷成一团,手插进自己胸口,像是摸到了不该碰的东西;还有一个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
空间还不稳。
牧燃知道,这种情况撑不了多久。灰会散,星屑会落,扭曲也会恢复。到时候,哪怕只剩一口气,这些人也能报信。
他不能等。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陶片——昨晚砸碎的,边上沾着灰,裂口不齐。他用还能动的两根手指捏住,指节发白。
“该清了。”他声音沙哑。
白襄走过来,站他身边,手放在刀柄上。
“还能撑?”他问。
“还能。”牧燃答,“只要能动,就得撑。”
白襄点头,不再多说。他知道劝不动。就算只剩一副骨头,这人也会往前爬。
两人对视一眼,分开行动。
白襄先动,沿着星辉丝标记的路,快步冲向南边。目标明确——那个还在念咒的神使。那人盘腿坐着,手结印,指尖闪蓝光,明显想叫帮手。
白襄不让他完成。
离三步远时,刀出鞘,缠着星辉丝,一刀砍下。对方反应快,抬手挡,可空间一扭,刀偏了半寸,削中肩膀,肉直接掉了下来。
他闷哼一声,手印断了,蓝光灭了。
白襄不退,一脚踢他胸口,把他踹翻。接着上前,刀尖顶住喉咙,冷冷说:“再结一次,我就割你舌头。”
那人咬牙不动。
白襄收刀,顺手挑断他手腕经脉,再封三个穴道。做完这些,他扑向第二个——那个手插胸口的。那人刚把手拔出来,满脸惊恐想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