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抬手,轻轻一推。
人飞了出去,重重撞上石柱,不动了。
然后他又一次伸手,抓向小女孩。
画面到这里,停了。
玉佩还在闪,热度没降。牧澄看着那幅景象,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没闭眼,也没移开视线。她看着过去的自己,看着那个无力反抗的孩子,看着父亲倒下,看着神使的手伸来。她记得那天的味道——陈米的霉味,兔子身上的土腥味,还有父亲倒下时扬起的灰尘,呛进喉咙的苦涩。
她没有哭。
但她握紧了牧燃的手。
牧燃看着画面,一句话不说。他的眼睛盯着神使的手,那件白袍,那张藏在纱后的脸。他记得那天,他躲在柱子后面,亲眼看到一切。那时太小,逃不了,喊不出,只能看着。他记得指甲抠进木头,血顺着手指流下来,但他不敢动。他记得父亲倒下时,眼睛是睁着的,望着他躲的地方,好像在说:“快跑。”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力。
现在,他回来了。
他站在时空裂隙里,看着过去,看着那个还没被带走的妹妹,看着那个即将被抓走的自己。
他喉头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这一次,我来了。”
白襄听见了,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这不是安慰,也不是承诺,而是一句宣告。牧燃不是来逃命的,他是来改命的。哪怕魂飞魄散,他也一定要斩断那条早就定好的路。
“你打算怎么做?”白襄问,语气平静,但带着试探。
牧燃没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开始凝聚烬灰。
烬灰来自他体内,不是外来的。每次用,都是在烧自己。现在他右臂几乎废了,左肩只剩枯骨连着,脖子上的皮一块块掉。但他还是强行催动剩下的灰气。经脉早就干了,像干涸的河床,现在却被硬灌进去,每动一下都疼得撕裂。
一丝灰光在他掌心出现,像刚点燃的火星。它很不稳定,刚成型就被周围的时空流撕碎。他又试一次,灰气从胸腔往上提,经脉像枯河,被硬注水,疼得额头冒汗,汗还没落下就被蒸干。
第三次,他咬牙,舌尖顶住上颚,用痛压住虚弱,终于凝出一把短剑。灰剑成型了,但剑身不停抖,像风中的火苗。剑尖刚指向画里的神使,四周金光突然一震,一股排斥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剑身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眼看就要散。
“不行。”白襄开口,“你的烬灰在溯洄河里消耗太大,现在只能发挥三成!而且过去有自己的保护机制,现实干预会受距离影响。我们是‘闯入者’,规则不认我们。”
说着,他左手星辉再聚,指尖划弧,一道银光射向画面中神使的护体光幕。光幕透明,带点蓝,像水膜一样流转。银光撞上去,只溅起点火花,就被弹开,反震让他后退两步,左肩一沉,闷哼一声。
牧燃听着,手没松。灰剑还在抖,但他握得更紧。他知道白襄说得对。他们不是掌控时空的人,只是被溯洄残响卷进来的一粒尘埃,是规则边缘的漏洞。他们能看见过去,但很难改变。
可他还是要试。
他盯着那幅画面,盯着那个马上要被抓走的小女孩。他知道,如果今天救不了她,她就会被带到曜阙,成为神女,成为祭品,最后烧成灰。他知道,如果现在不伸手,他永远都是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懦夫。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灰气从肺底逼出来,灌进灰剑。
剑身微微亮起,不再是微光,而是透出一抹暗红,像快灭的炭火重新燃起。剑尖不再乱抖,稳稳指着神使胸口。
“我知道只有三成。”他说,“但我只要一击就够了。”
白襄没再劝。他了解牧燃,一旦决定的事,谁都拦不住。他只是稳住身子,左手再次凝聚星辉,这次不是进攻,而是护住三人,防备时空乱流袭击。他明白,一旦牧燃出手,整个裂隙都会震荡,规则会反扑,他们必须活到那一刻。
牧澄一直没说话。她看着画面,看着小时候的自己,看着父亲倒下,看着神使伸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哥。”她轻声说,“我不是非得被选中吗?如果那天没人抓我,我会怎么样?”
牧燃看着她。眼里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你会跟我回家。”他说,“我们回渊阙最底层,住窝棚,吃糙米,冬天冷得睡不着,夏天热得满身汗。我会教你认字,教你用刀,教你怎么在灰街活下去。但我不会让你进曜阙,不会让你当神女。你不会被献祭,不会被烧成灰,不会被人当成工具。”
她点头,不再多问。
她信他。
白襄忽然说:“我们不是真正穿越,而是被溯洄残响卷进了记忆断层。我们看到的是‘已经发生’的事,不是‘可以改变’的事。如果强行干预,可能会被规则反噬,甚至彻底消失。”
“我知道。”牧燃说,“但我还是要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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