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外人。”神使说,“不属于这个时间,也不被承认。你们的存在就是错。我必须纠正。”
说完,他轻轻挥了一下法杖。
没有攻击,但牧燃全身一沉,像被千斤压住。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靠左臂撑着才没趴下。嘴里又溢出灰沫,滴到地上,被金光卷走。他的左肩也开始变灰,眼看就要和右臂一样,进入无尽循环。
“住手!”白襄上前一步,掌心凝聚星辉,准备动手。
神使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白襄像被砸中,往后退了半步,星辉瞬间散掉。他脸色发白,左肩伤口裂开,血流出来。那种感觉,不是力量被压,而是“存在”被否定——你不该在这儿,所以你做什么都没用。
“尘阙少主……”神使淡淡地说,“你越界了。”
白襄咬牙,没再动。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他们确实不该来。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想改已经发生的事。但有些事,明明不该做,也必须做。就像明知道山里有虎,还是要进去;就像宁愿魂飞魄散,也要让过去的自己听见一句话。
牧澄跪在牧燃身边,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抓着他衣服。她看着画里那个躲在柱后的自己,看着她害怕的眼神,看着她父亲倒下的那一刻。
她忽然明白了哥哥为什么一定要来。
因为她记得那天的味道——米发霉的味,兔子身上的土味,还有父亲倒下时呛进喉咙的苦。她记得自己想喊,却发不出声。她记得神使伸手时,她动不了。她记得那时世界太安静,连心跳都被吓没了。
而现在,她的哥哥来了。
哪怕只剩一只手臂,哪怕全身都在化灰,他还是来了。
她抬头看神使,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话。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可她还是盯着他,盯着那张藏在纱后的脸,盯着那只刚刚出手的手。
她想记住。
画里的小女孩还在哭。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倒了,神使走过来,她吓得往后缩。兔子从她怀里跳出去跑了。她想追,脚却动不了。
小时候的牧燃躲在另一根柱子后,只露半个身子。他太小,够不着高处,只能踮脚,手指抠着柱子,指甲缝里全是木屑和血。他睁大眼,看着外面,嘴唇咬出血,不敢出声。
他看见爸爸飞出去,撞上石柱,不动了。
他看见神使伸手,抓向妹妹。
他想冲出去,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只能看着。
现在,长大的牧燃站在时空裂隙里,看着过去的自己,看着那个无力的孩子,看着那个马上要被抓走的妹妹。
他的左臂已经灰到手肘,新长的皮刚出来,立刻又被撕掉。他跪在地上,靠意志撑着没倒。他知道,刚才那一剑,差一点就能碰到神使。差一点,就能改那天。
但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神使站在大殿前,法杖垂地,护盾完好。他看着三人,像看三粒沙子。
“回去。”他说,“你们改变不了什么。”
牧燃没动。他低着头,呼吸很重,汗混着灰从脸上滑下。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慢得吓人,像快停的钟。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灰用完了,身体会散,连灵魂都会被抹掉。
可他抬起头。
他看着画里那个躲在柱后的自己,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满手的血。
他笑了。
不是得意,也不是疯,是一种轻松。
因为他知道,就算今天失败了,他也来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着的人。他站出来了,哪怕被打倒,他也站出来了。
“我……不是来改变过去的。”他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神使皱眉。
“我是来告诉那个小孩——”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画面,落在小时候的自己身上,“你不用一直躲着。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神使没说话。他好像没懂。
但躲在柱后的那个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他转头,朝裂隙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穿过二十年,穿过生死,穿过规则。
他看见了。
他看见一个满身是灰的男人,跪在光和影之间,手臂不断化灰又重生,可他还在笑。
他不认识那人,但他觉得,那人……有点像自己。
画面外,牧澄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泪水顺着脸滑下,落在牧燃手背上。她看着哥哥的左臂一点点变灰,看着他靠最后一口气撑着不倒,她忽然觉得,如果小时候能看见这样一个人,也许她就不会那么怕了。
她抬头,看向神使。
“你说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她轻声说,“可他已经改变了。”
神使没理她。他举起法杖,准备再施压。
就在这时,画里年幼的牧澄忽然动了。
她没逃,也没喊。她只是紧紧抓着衣角,眼泪湿透布料,然后,她抬头,看向柱子上方的天空。
她看见云裂开一条缝。
她看见光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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