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丝动了。
牧燃手腕上的那根糖线,本来只是黏在皮肤上,又细又软。可主殿金光亮起的那一刻,它突然一紧,像有生命一样扎进肉里。牧燃手指刚碰它,一股冷意就顺着胳膊往上爬。那种感觉不像冷,像死掉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甩手,也没拔剑。
他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眼睛盯着前方的验身门。门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圈圈荡开,像是要启动什么。他知道这是星辉侦测阵,能照出所有人身上有没有异气。只要带了不该有的东西,就会被拦下。
白襄站在他后面半步远。他没看牧燃,目光落在脚前的一颗小石头上。但他耳朵动了一下,已经听清周围所有人的呼吸声。一共三十七人,三十六个普通人,还有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人群还在往前走。前面有人咳嗽,有个孩子哭,守卫腰间的铜铃响了一声。一切看起来正常,但节奏不对了。孩子的哭声太顺,没有断;咳嗽的人嗓子里没痰音;连铜铃的声音也没有回声。空气变得很紧,像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牧燃的灰剑插在腰后,剑柄黑了,刃口也卷了。他没去摸剑,右手拄着一根枯枝做的拐棍,左脚拖着地,走得像个瘸子。可他每走一步,左臂皮肤下就有灰色的东西渗出来,刚冒头就被金光吸走,变成雾飘散。这不是伤口流血,是他的身体正在被这个世界排斥。他本不该存在这里,每一秒都在消耗自己。
白襄眼角扫到他袖口露出的一点灰。
他知道牧燃撑不了多久。烬流者不能在阳世待太久,尤其在这种靠星辉维持的地方。牧燃早就超过时限了,全靠体内剩下的烬灰撑着形体。但现在,连这点灰也在飞快烧完。
验身门越来越近。两丈、一丈、半丈。符文越来越亮,波纹越荡越大。这就是传说中的星辉侦测阵,谁想硬闯,魂都会被抽出来,变成门上的一道刻痕。
牧燃咬牙。
牙缝裂开,血从嘴角流下来,在下巴凝成一点红。他想起妹妹最后一次回头的样子。她穿着白衣,头发上别着一朵干花,眼神干净。那时她还不知道,“选神女”其实是去送死。他没能救她第一次,绝不能再让她进去第二次。
他准备冲过去。
哪怕被打倒,也要在倒下前把她拉出来。哪怕只碰到她的手,他也愿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可就在他抬脚的时候——
手腕上的糖丝炸开了。
不是断,也不是烧,是直接爆开。金光从糖兔子身上炸出来,整根糖丝变成一张光网,瞬间铺开十步远,拦住所有人。网上每个格子都有符文,闪着刺眼的金光。百姓继续往前走,撞上网就像撞到墙,弹开后还是木着脸往前走,好像根本看不见这堵墙。
只有他们三个被困在中间。
时间像停了一瞬。
牧燃立刻出手。左手一翻,灰剑已握在手里。剑身发灰,像是用烧过的灰做成的。他抬手就是一斩,砍向眼前的光网。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剑穿过去了。
可光网没破。反而在他剑穿过的一刻,网眼猛地收紧,几根金丝缠上他手腕,顺着剑往上爬,往他胳膊里钻。那些金丝像活的一样,沿着剑身游走,找他身体最弱的地方。
牧燃用力抽剑。
抽不动。
金丝已经缠进剑身,越缠越紧。他再用力,剑柄震动,竟传来一股吸力,把他掌心的灰往外拉。他明白了——不是网困住了剑,是剑成了网的目标。他越挣扎,灰流失得越快。这力量不是外面来的,是借他的反抗变强的。
“松手!”白襄低声喊。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星辉从手心涌出,形成一面半圆的光盾,顶住光网,想撑出一条路。他的星脉受过重伤,三年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力量。现在每次用星辉,都像在撕自己的皮。
可星辉一碰网,就被吞了。
不是反弹,不是碎掉,是被吃掉了。整张光网像饿疯的野兽,一口吸走星辉,变得更亮。金光更强,照得人脸发白,影子都没了,只剩下一具具走路的影子。
“他在用我们的力量加强结界!”白襄咬牙,额头青筋跳动。他想收回星辉,可一旦离体就控制不了。他越收,光网吸得越狠,像有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脉轮,强行抽走能量。
牧燃看着自己被缠的手腕。
灰剑还在抖,像里面有东西要冲出来。他知道不能再拖。神使还没动,但他感觉得到,那人就在高台上看着。那种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像山影盖住蚂蚁。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是一种冷漠——仿佛他们根本不值得生气。
他忽然松手。
五指一松,灰剑脱手。金丝立刻收紧,整把剑被光网扯走,飞向高台。可在剑柄离开手掌的最后一刻——
他把体内所有的烬灰,全都灌进了剑里。
不是一半,是全部。
他本就不多的力量,在这一瞬彻底抽空。左臂“啪”地裂开,灰从毛孔喷出来,像血雾。骨头发出脆响,身子一晃,靠拐棍才没倒下。胸口闷得像火烧,五脏都在缩,心跳变得沉重缓慢,每一次跳动都像在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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