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牧澄一模一样。
干净,安静,还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麻木。她不怕他,只是习惯了没人管,习惯了没人救。拾灰者的命就是这样:活着没人理,死了没人问。可她不该这样。如果她真是“无瑕之体”的备份,那就说明有人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万一牧澄出事,就由她顶上。
曜阙的人,早就安排好了。
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右臂越来越糟,肌肉萎缩,整条手臂轻得像纸。他靠着墙喘气,嘴里冒出带血的泡沫。
白襄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光没散。他看着女孩,眉头紧锁。这事不对劲。尘阙和渊阙之间隔着三道裂谷,普通人根本过不来。这孩子是怎么到这儿的?谁带来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他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牧燃没答。
他知道白襄在问什么。带她走?杀她?留她当筹码?这些都不是他的选择。他是拾灰者,不是神官,不是祭司,更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规则制定者。他只想救人——救牧澄,救所有被当成燃料烧掉的人。
而现在,他面前坐着一个和牧澄一模一样的孩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慢慢蹲下,动作很慢,怕吓到她。右臂撑不住,只能用左手撑地。血从袖口滴下来,在地上画了个小圆。
“你不该在这儿。”他低声说。
女孩还是没抬头。
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抓紧了衣角。
白襄上前半步,声音更低:“门外有动静。”
牧燃立刻警觉。
他没回头,耳朵竖了起来。外面的风停了,灰雾不动了,一切都静了。没有老鼠跑,没有瓦片落,连远处的叫卖声也没了。整个街区像是被按了暂停。
然后,脚步声来了。
整齐,缓慢,像是训练过的士兵。一步一步,踩在同一节奏上,踏在石板路上,“咚、咚、咚”。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他们在门前五步停下,不再靠近。
门没开。
声音却传了进来:
“找到你们了。”
声音冰冷,没有感情,像铁块相撞。每个字都很重,砸进屋子,砸进心里。
牧燃不动。
他慢慢站起来,左手撑墙。右臂完全废了,抬都抬不起来。他往前一步,挡在女孩前面,背对着她。血从左眼流下来,糊住视线,他没擦。
白襄站到他侧面,手里的光变成一团球,没放也没收。他盯着门口。他知道这是神使——溯洄的执法者,专门抓违规穿越时空的人。他们不能直接进来,但能顺着裂痕追过来。
而裂痕,就在门外。
金纹光柱还没灭。
“你还撑得住?”白襄低声问。
牧燃没答。
他就站着,像钉进地里的桩。血从嘴、眼、鼻子往外流,混着灰,在脸上干成一层壳。他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散掉,每一秒都在变轻。可他还站着。
女孩还在角落,头低着,但她的手指掐进了肉里。她听见了那个声音。她不知道是谁,但她害怕。她不怕死,怕的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她的骨头。
门外没声音了。
可压力越来越大。
空气变重,呼吸困难。墙上的灰簌簌掉,屋顶裂缝又大了些。那扇门还在,可门缝里的光没了,好像被吸走了。
牧燃知道,他们出不去了。
神使不会进来,但他们会在外面等。等到裂痕稳定,等到时间断层闭合,等到他们不得不走出来——那时,就是动手的时候。
他不能等。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现在的他,连站稳都难。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还能动,也开始发灰。指尖变色,像枯纸。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变成一堆灰。
可他还不能倒。
他慢慢抬起左手,想去摸胸口。那里藏着一块布,是他从灰袍上撕下来的。上面有他的灰脉印迹,是他活过的证明。他想把它交给这孩子。
就在这时,女孩忽然抬头。
她看着他,眼睛湿了,却没有流泪。
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像从地底传来:
“你……是来救我的吗?”
牧燃愣住。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张嘴想说“是”,话却卡住。他救不了牧澄,改不了过去,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他凭什么说“救”?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
女孩看着他,很久没动。
然后,她慢慢松开掐住衣角的手,抬起脏兮兮的小脸,轻声说:
“那你快走吧。我不重要。”
牧燃的心猛地一沉。
白襄皱眉,想说什么,又没说。
门外,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一下。
是很多双鞋同时落地,整齐划一,像列队的兵。他们逼近了一步,压迫感立刻翻倍。屋顶裂缝更大,灰尘落下,沾在女孩头发上,她没动。
牧燃站在原地,左手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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