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因为新的发现而带着一种电荷般的兴奋感，但云忆对此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平淡。她更关注的是由此衍生出的、更具操作性的战略方向。
“那么，基于你的发现，我们接下来的目标，也算是明确了？”云忆的目光从全息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能量节点分布图上移开，看向幽。她对于将核心直接武器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毕竟，无论是她自身逐渐成长的力量，还是灯塔镇现有的武装，暂时都足以应对常规威胁，那种毁灭性的力量更像是一张需要谨慎使用的底牌，而非常规手段。
“算是吧，”幽点了点头，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纯粹理性的光芒，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优先级最高的行动可以分为两步：第一，组织精锐小队，根据我们掌握的节点坐标，分区域、有选择性地清除部分关键‘传令兵’节点，试探夜魇网络对此的反应，并收集更多实战数据，同时削弱其指挥效率。第二，利用我们掌握的、关于夜魇异变和指挥网络的核心情报，主动与其他已知的、尚在运作的人类幸存者组织进行接触和情报对接。在当前形势下，优先保证人类幸存者阵营内部的团结与信息互通，是应对混沌教和夜魇双重威胁的基石。”
他的构想清晰而直接，充满了技术官僚式的逻辑——发现问题，分析问题，然后提出基于现有条件的最优解决方案。
“痴人说梦。”
一个冰冷而充满讥诮的声音，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骤然切入了实验室的讨论氛围。合金门无声滑开，薇奥菈抱着手臂，姿态慵懒却带着迫人气势地倚在门框上。她银色的竖瞳扫过室内的两人，显然，刚才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
“先抛开你那套建立在假设和数据上的研究是否百分之百准确不谈，”薇奥菈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讽，仿佛在点评一个幼稚的童话，“就算你运气好，真的找到了其他还在苟延残喘的据点或者组织，你以为他们会像迎接救世主一样，张开双臂相信你吗？”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历经世事的冷漠。
“我活过的岁月，足够我听到、也亲眼见证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而我不得不承认一个被反复验证的可悲观点——”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幽，“在黑日笼罩之下，人类幸存者面临的最大敌人，往往不是外面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而是他们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充满了猜忌、贪婪、恐惧和自私的——人心。”她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味某种苦涩的东西，更像是在嘲笑幽那基于逻辑和理想主义的天真。“信任？在黑日降临之后，那玩意儿比干净的水源还要稀缺。”
她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不过，你提议去收集更多核心这件事，我倒是不反对。这些节点确实有价值。但是，别做得太过火。”她警告道，眼神变得严肃，“当你开始大规模清除这些‘传令兵’，网络另一端的控制者，只要不是傻子，很快就会意识到它们的指挥链路出现了问题。届时，它们必然会更换通讯方案。一旦它们切换到一个我们尚未知晓、无法探测的新模式，我们再想寻找对策，难度将会呈指数级增长。打草惊蛇的蠢事，最好别做。”
面对薇奥菈连珠炮似的嘲讽与警告，幽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被冒犯的恼怒。他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依旧保持着研究者特有的冷静与客观：“人心固然复杂难测，这是社会学与心理学的范畴，我承认其不确定性。但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是关于夜魇异变和潜在指挥体系的确凿事实，是建立在可重复验证的数据基础上的。这不是基于空泛口号的请求，而是一场交易。”他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逻辑，“我们拥有他们迫切需要的东西——关于生存威胁的本质、动态以及潜在应对方向的关键信息。这是他们无法靠自己轻易获取的。”
他略微停顿，补充道，显然将薇奥菈的警告听了进去：“至于核心的收集策略，请放心，我明白其中的风险与博弈性质。我的计划是，优先标记并清除那些处于网络边缘、相对孤立、远离疑似主群聚集区域的节点。这样既能获取样本、测试网络反应，又能将可能引发的关注和反制风险降到最低。这更像是一种谨慎的‘采样’和‘试探’，而非鲁莽的‘清剿’。”
“交易？”薇奥菈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交易也需要对等的实力作为最根本的后盾。否则，你那所谓的情报，在他们眼中，能换回什么？几箱早已过期、不知道有没有变质的罐头？还是一群因为暂时的利益而聚集在一起、随时可能为了多一口食物就从背后给你一刀的乌合之众？你将宝贵的生存情报交给他们，他们转头就可能为了换取混沌教的一点施舍而出卖你。这种愚蠢的‘团结’，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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