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感与宿命感如同冰火交织。他最深的感激和最痛的缺失,竟然源于同一个沉默的源头。而现在,这个源头在坟墓里,向他同母异父的哥哥,投下了一颗不知是蜜还是毒的遗言。
董屿默显然也认出来了。他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伸手接过那封信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抬头看向杨律师,声音沉了下来:“杨律师,这是……?”
“董怀深先生生前委托我保管的。”杨正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法律条文,“他交代,在他去去世满两年后,由我亲自将这封信交到您手上。除此之外,我暂时没有其他信息可以提供。”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响此刻格外清晰。
董屿默盯着那封信看了几秒,终于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垂下眼,快速阅读。
王鸿飞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回电脑屏幕,可余光却死死锁在董屿默脸上。他看见董屿默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猛地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信纸的手指渐渐用力,指节泛白。
然后,那紧绷的神情里,又闪过一种极复杂的、近乎茫然的东西。
短短两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董屿默终于看完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信纸缓缓折好,塞回信封。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杨正律师。
“我收到了,需要考虑一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恢复平稳,“谢谢您,杨律师。辛苦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杨律师站起身,微微颔首,“董总,告辞。如果您对委托内容有任何疑问,或者对信件内容有了决定……可以随时联系我。”他留下一张素白的名片,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董屿默坐在宽大的皮椅里,一动不动。那封信被他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块烙铁。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那个他通常只放些日常杂物、从来不上锁的抽屉。
他将那封信放了进去。
然后,他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咔哒”一声,把抽屉锁上了。
锁舌咬合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清脆得令人心悸。
王鸿飞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那封信……他不明白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与他有关。董怀深那样谨慎的人,在生命尽头留下这样一封需要特定时机才能开启的信,里面藏着的,绝不会是家常问候。
“鸿飞。”
董屿默忽然开口,声音疲惫。
王鸿飞抬起头,对上董屿默的视线。那双平时总是带着锐气或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潭,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有点累了。”董屿默揉了揉眉心,语气是罕见的疏淡,“你先回你自己位置上忙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王鸿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他合上电脑,站起身:“好。小董总,您休息。”
他抱着电脑,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董屿默依然坐在椅子里,背对着他,面向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楼。阳光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却莫名透出一股沉重的孤独。
而他右手边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像一个沉默的、不容窥探的秘密,静静横亘在两人之间。
王鸿飞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调充足,他却觉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锁住的,又究竟是谁的命运?
王鸿飞一整天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文档里的字像蚂蚁一样乱爬,一个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越来越响: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快下班时,他去了写字楼一层的监控中心。穿着制服的保安小哥正捧着手机看短视频,见他进来,连忙按灭屏幕站起来。
“王助理,有事?”
“没事,随便看看。”王鸿飞递过去一支烟,语气随意自然,“咱们公司这几层的监控,都挺全的吧?”
“全!必须全!”小哥接过烟,话匣子打开了,“除了洗手间,每个房间、每条走廊,24小时无死角。这可是集团总部,安全第一。”
王鸿飞心里一动,假装闲聊:“那……像董总办公室那种重要地方,监控权限是不是更高?”
“那可不!”小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炫耀内情的意味,“董事长、小董总他们自己办公室的监控,是独立系统,我们这儿只能看到门口走廊。里面的画面……得他们自己授权才能调。”
王鸿飞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那点侥幸,灭了。
**
晚上七点,王鸿飞回到自己租的公寓。屋子不大,但整洁、刻板。他打开电脑,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跳转到几个分割画面——陈奥莉家别墅的客厅、书房、主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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