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叶上的露水顺着叶脉滴在陈观棋手背上,凉得像冰。他盯着林外那片死寂的村落,人皮灯笼在雾中轻轻摇晃,刚才那畸形怪物的“咯咯”声虽停了,空气里却多了股甜腻的腥气,像腐肉混着蜂蜜,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人面蛊不是天生的。”乌荔突然开口,金环蛇在她腕间盘成圈,蛇眼映着远处的灯笼光,“是血符子用活人炼的。他抓了人先喂‘蚀骨虫’,让虫子从骨头缝里往皮肤上爬,等爬到脸的时候,再灌‘易容蛊’,两种蛊在脸皮底下打架,最后就长出第二张脸来。”
罗烟的脸色白了几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细腻的皮肤,却总觉得底下有东西在动。“长出第二张脸……人还活着吗?”
“活个屁。”乌荔往地上啐了口,捡起块石头丢向林外,“意识早被蛊虫啃光了,剩下的就是具会走路的皮囊,眼睛里只有血符子的命令。上个月我见过个被炼坏的,第二张脸长倒了,嘴巴在额头上,眼睛跑到下巴,见了活物就扑,跟疯狗似的。”
陆九思突然“嘶”了一声,左眼的绿光闪了闪:“那祠堂里不止一个东西。刚才我看见窗纸上有三个影子,都在往供桌上爬,动作跟壁虎似的。”
陈观棋的手指在桃木剑柄上摩挲,剑身上的阳气仍在躁动,说明祠堂里的煞气比刚才更浓了。“得进去看看。”他看向乌荔,“你说血符子要找地脉眼,这村子的祠堂通常是地脉汇聚的地方,说不定有线索。”
“你疯了?”乌荔挑眉,银饰在耳间叮当作响,“那里面的人面蛊最少有十几个,进去就是送菜。我阿爹说过,碰着这东西得绕着走,它们身上的蛊虫能顺着风飘,沾着皮肤就往里钻。”
“绕着走?”陆九思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个铜葫芦,拔开塞子晃了晃,里面传出“嗡嗡”的虫鸣,“小爷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治这些不长眼的蛊。上次在石城,灵衡会的‘千足蛊’见了我的‘噬蛊虫’,跟孙子见了爷爷似的。”
他刚说完,林外突然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众人探头一看,只见最大的那张人皮灯笼掉在了地上,灯笼里的蛊虫“哗”地涌出来,在地上聚成团绿色的黏液,缓缓往祠堂爬去。
“它们在回巢。”白鹤龄握紧银枪,玄枢玉佩的蓝光在她掌心流转,“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等它们散落在村子里,反而更难对付。”
乌荔咬了咬下唇,从背篓里摸出个竹筒,倒出四粒黑色的药丸:“这是‘避蛊丹’,能撑一个时辰,别碰着皮肤黏膜,不然没用。”她自己先吞了一粒,又把剩下的递给众人,“我跟你们去,祠堂后院有口井,是我们苗寨的联络点,说不定能找到我弟弟的消息。”
陈观棋接过药丸,药丸入口发苦,像嚼着黄连,咽下去后丹田处升起股暖意,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走。”他率先走出榕树林,桃木剑的金光在身前织成层薄网,将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蛊虫挡在外面。
村落里的腐臭味更浓了,脚下的泥地里不时踩到硬物,低头一看,竟是人的指骨,骨头上还缠着未褪的皮肉。罗烟的短刀在身前挥出残影,将迎面飘来的蛊虫斩断,引路石的红光在她掌心忽明忽暗,像在预警。
祠堂的木门敞开着,门轴上缠着半圈肠子似的东西,上面布满细小的吸盘。陆九思往那东西上撒了把粉末,粉末落下的地方立刻冒出白烟,那东西“嘶”地缩了回去,露出门后的景象——
祠堂正厅的供桌东倒西歪,原本摆放牌位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木屑,上面沾着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供桌后面的墙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三个大字:“血符子令”,字迹扭曲,像是用手指直接写上去的,笔画里还嵌着细小的肉渣。
“是用人血混着脑浆写的。”乌荔的声音发紧,她指着字缝里的白色颗粒,“这是‘脑蛊卵’,碰着就会往脑子里钻,让你变成只会喊‘血符子令’的傻子。”
陈观棋没理会墙上的血字,他的目光落在供桌前的香炉上。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上面印着个模糊的脚印,像是有人踩在上面取过什么东西。他蹲下身,用桃木剑拨开香灰,剑尖突然碰到个硬物,发出“叮”的轻响。
众人围了过来,只见香灰里埋着枚青铜符,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条盘着的蛇,符的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与墙上血字的颜色一致。
陈观棋用剑尖挑起青铜符,符刚离开香灰,就发出“嗡”的一声轻颤,表面浮现出层淡淡的黑气。“这是……”他瞳孔骤缩,突然想起师父手札里的记载,“厉山君的‘镇煞符’!”
手札里说,师父年轻时有个师兄叫厉山君,擅长用活人精血炼法器,其中最厉害的就是这枚青铜符,能镇压百种煞气,却也会吸使用者的阳气,最终导致心性大变。后来厉山君因修炼邪法被逐出师门,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他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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