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枢宫的穹顶彻底塌了。
砖石如暴雨倾盆而下，陈观棋拽着乌荔往侧面翻滚，堪堪躲过一根砸向头顶的盘龙柱。耳边全是轰鸣——梁柱断裂的脆响、冻土崩裂的闷响、还有天机魔那令人牙酸的狂笑，混在地脉深处涌上来的热气里，烫得人耳膜发疼。
“抓紧我！”他嘶吼着将乌荔护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扛住一块飞射而来的青铜残片，疼得眼前发黑。余光瞥见天机魔化作一道黑气，朝着地脉宫中央那道不断喷出白雾的裂缝俯冲而去，黑气中裹挟的婉娘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是地脉心核的入口！”乌荔挣扎着指向裂缝，银镯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古籍上说，心核藏在地底三千米的溶洞里，是地脉龙气的源头！”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陈观棋只觉得天旋地转，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耳边传来陆九思的大喊：“都别松手！跟着气流往下坠！”
风声灌满鼻腔，陈观棋死死攥着乌荔的手腕，另一只手胡乱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是陆九思的衣角。黑暗中，他看见陆九思怀里抱着个铁皮箱子，正用牙咬开箱子上的铜锁，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别慌！老子带了‘救命蛊’！”
下坠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噗通”一声摔进冰冷的水里，陈观棋才猛地呛了口腥甜的液体——不是水，是混着地脉玉粉末的岩浆，烫得人皮肤发麻，却奇异地没灼伤肌理。
“咳咳……”他撑起身子，抹掉脸上的黏液，抬头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个足球场大的溶洞，钟乳石如倒悬的利剑，尖端嵌满了发光的地脉玉碎片，绿幽幽的光芒把岩壁照得如同龙宫。玉碎片里流动着金色的纹路，细看竟是地脉龙气在缓缓循环，每一次流动，都让溶洞微微震颤。
“这里就是地脉心核。”乌荔扶着岩壁站起来，脸色苍白却难掩兴奋，“你看那些地脉玉，里面蕴含的龙气纯度，比外面高十倍都不止！”
陆九思一瘸一拐地跟过来，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腿已经被血浸透：“刚才掉下来时，被块青铜板砸中了……妈的，真疼。”他把铁皮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后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铜管和引线，“别管我，你们快追天机魔！这箱子里的‘千机蛊’能暂时封住入口，我在这儿给你们断后。”
“不行！”陈观棋皱眉，“要走一起走，我背你！”
“背个屁！”陆九思笑骂着推了他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却眼神发亮，“老子玩机关术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这心核溶洞的机关图我熟，你们往左边那条岔路走，能抄近道截住天机魔。”他指了指溶洞左侧一道狭窄的石缝，那里的地脉玉光芒最盛，“记住，见到发光的石台就把四象玉嵌进去，能引动地脉龙气反制他。”
陈观棋还想说什么，却被陆九思塞过来一个小巧的罗盘：“这是‘地脉指针’，跟着箭头走准没错。快走！再磨蹭，那老鬼该把心核的龙气吸光了！”
乌荔拽了拽陈观棋的袖子，低声道：“他说得对，陆师兄的机关术没人能比，他能守住。”她看向陆九思的眼神里，有敬佩也有担忧。
天机魔的狂笑从溶洞深处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地脉心核……果然名不虚传！等老夫吸收了这里的龙气，就算是地脉龙来了，也得给我磕头！”
“操！还敢嚣张！”陆九思猛地一拍铁皮箱，铜管瞬间弹出，在洞口织成一张密网，“快滚！老子要启动‘爆蛊’了，别被余波炸到！”
陈观棋咬了咬牙，深深看了陆九思一眼，那家伙正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他拽着乌荔往左侧石缝跑，身后传来陆九思调试机关的叮当声，还有他哼的跑调小曲——是他们小时候在玄枢阁学的《守脉谣》。
刚钻进石缝，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
气浪顺着石缝涌来，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地脉玉的粉尘。陈观棋死死护住乌荔，只听身后传来陆九思模糊的喊声，像是在说“老子这招帅不帅”，又像是在说“替我给师父带句话……”
声音被爆炸的轰鸣吞没，溶洞入口处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石缝里的地脉玉还在幽幽发光，映着陈观棋泛红的眼眶。
“他……”乌荔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没事。”陈观棋攥紧手里的罗盘，指针正疯狂指向石缝深处，“陆九思说过，他的机关术，从来不会失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在微微发颤。
石缝里的地脉玉碎片越来越亮，金色的龙气纹路在玉中飞速流动，像是在催促他们前行。陈观棋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不能让陆九思的牺牲白费，必须在天机魔吸收心核龙气前拦住他。
前方的黑暗中，隐约传来天机魔的嘶吼，还有地脉玉碎裂的脆响。
陈观棋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龙种血在绿幽幽的光芒下，泛着决绝的红。
心核之路的尽头，要么是天机魔的覆灭，要么是……他们所有人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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