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村的晨雾刚被日头晒散,村口的老槐树下就聚了些人。李伯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烤好的玉米面饼,还冒着热气;二丫捧着束野雏菊,花瓣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花布衫;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板车打转,好奇地戳着机关兽的铁腿,被陆九思笑着赶开。
“观棋娃,路上当心。”李伯把油纸包塞进陈观棋手里,皱纹里盛着担忧,“苗疆那地方邪乎,听说走路都得盯着脚底下,别让蛊虫钻进鞋里。”
陈观棋捏了捏温热的纸包,饼香混着柴火味钻进鼻腔,像小时候趴在灶门前等娘烙饼的味道。他点头笑了笑:“您老放心,乌荔跟着呢,她的蛊虫比谁都灵,真有邪祟,先让它们尝尝厉害。”
乌荔正低头检查竹筐里的银蚕蛊,闻言抬眼笑了笑,指尖弹出只金蚕,蛊虫在她掌心转了圈,突然飞向二丫,在她发辫上停了停,又飞回筐里。二丫吓得捂住嘴,随即咯咯笑起来:“金蚕虫不咬我!”
“它认亲呢。”乌荔收起竹筐,“这只金蚕是用青风村的地脉灵气喂大的,跟你们亲。”
陆九思已经跳上板车,正给机关兽的眼眶换油灯,绿火在他手里晃悠,映得他脸膛忽明忽暗:“磨蹭啥呢?再不走,赶不上苗疆的午饭了!”他突然朝青禾招手,“小娃娃,过来帮我扶着机关兽,别让它晃倒了压着马!”
青禾噘着嘴跑过去,却不忘顶嘴:“说了我叫青禾,不是小娃娃!”他扶着机关兽的铁肩,突然“咦”了一声,“这铁家伙身上怎么有股血腥味?”
陈观棋凑近闻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腥甜,像龙骸界黑潭里的气味,只是更淡,更隐蔽。他摸出白骨罗盘,指针正指着机关兽的铁腿,针尖微微颤动——看来陆九思这宝贝疙瘩,昨晚被煞气熏过了。
“路上再处理。”他按住要拆机关兽的陆九思,“现在要紧的是赶路。”
凌霜最后检查了一遍玄冰髓罐,冰蓝色的陶罐被厚毡裹得严实,只露出个小口,能看见里面泛着的银光。“马备好了,两匹都是耐力好的,到南疆地界换头骡子,山路好走些。”她翻身上马,冰纹披风在晨光里展开,像只栖在马背上的白鸟。
陈观棋接过李伯递来的缰绳,掌心的老茧蹭过粗糙的绳结,突然想起第一次学骑马的情景。那时候他才八岁,父亲牵着马在晒谷场教他,说:“骑马要顺着马的性子,就像守地脉要顺着地的脾气,急不得,也松不得。”
“走了。”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两匹马拉着板车缓缓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在跟村子道别。
二丫突然追上来,把野雏菊塞进陈观棋手里:“陈大哥,这个给你!娘说带点花草,蛊虫就不近身了!”
陈观棋接过花束,雏菊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湿气,驱散了些许血腥味。他回头望去,李伯还站在老槐树下,手搭着额头张望;二丫和几个孩子挥着小手,身影越来越小;青风村的屋顶上,炊烟正一缕缕升起来,白得像棉花,在蓝天下慢慢散开,与远处的山雾融在一起。
那炊烟的形状,像极了地脉流动的纹路——温柔,绵长,藏着生生不息的气。
“看啥呢?舍不得了?”陆九思的声音从板车上传来,他正啃着玉米面饼,渣子掉了一身,“等咱们解决了苗疆的事,回来让李婶给你烙十张饼,管够!”
陈观棋笑了笑,把雏菊插进马鞍旁的布兜里。他知道陆九思说得对,离别是为了更好的回来。只是这一路向南,山高水远,谁也说不准会遇上什么。
板车驶离青风村地界时,青禾突然指着前方的山路:“陈先生,你看!”
众人望去,只见山路尽头的雾里,隐约站着个身影,灰布道袍,竹杖拄地——正是那个瞎眼老道士!他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尽管眼窝深陷,却像能穿透雾气,直直望过来。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老道士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脉的根,在土里,也在……心里。”
话音落时,雾气突然翻涌,老道士的身影瞬间被吞没,像从未出现过。
陆九思咋舌:“这老东西神出鬼没的,不会真是山里的精怪吧?”
凌霜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观棋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缰绳。马蹄踏上山路的碎石,发出“嘚嘚”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他的感知还没恢复,看不见地脉的流向,听不见煞气的嘶吼,但掌心的缰绳、马鞍的温度、鼻尖的花香,都真实得让人心安。
就像老道士说的,地脉的根在心里。只要心里清楚要往哪走,要守护什么,就算看不见,也不会迷路。
白骨罗盘在怀里轻轻震动,这次不再是预警的颤,更像是一种共鸣,像颗与地脉同频跳动的心脏。陈观棋低头看了眼,指针稳稳地指向南方,针尖的红光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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