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荆州以北的一处临时营寨。
说是营寨,实则一片狼藉。
竹木搭建的栅栏歪斜不全,帐篷稀疏,且大多破损。
营中士卒或坐或躺,个个带伤,神色颓丧。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草药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如铅。
四个百越将领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画得粗糙的地图,但几人的目光都没落在图上。
居中的是个独眼老者,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左眼罩着黑皮眼罩,他是百越老将宁崇,此役的副将。
左首是两个精壮的中年汉子,分别是莫方和莫晏,是杨越的话事人之一。
右首则是个面色苍白的男子,乃百越王族的长老之一,名叫缙泗。
“不能再等了。”
莫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
“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三拨了,都说没找到南公踪迹。
大离人已经收缩防线,但谁知道是不是陷阱?我们在这里多留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缙泗咳嗽两声,苍白的手指敲着桌面。
“南公若真有不测......王族那边,那几位恐怕有所动作。”
“我们必须尽快带着还能动的人撤回荆州,稳住局面,再做打算。”
宁崇独眼盯着帐外灰蒙蒙的天空,久久不语。
他想起出征前,那时这位年轻的南公手指北方,说此战若胜,百越将不再偏安一隅。
二十七万精锐,四十万蛮部盟军。
如今呢?
宁崇闭了闭眼。
他这只眼睛是二十年前与大离交战时丢的,那时他就知道,百越想北上,难如登天。
但姒无尘不信,王族那些年轻权贵也不信。
现在,付出代价了。
“南公的亲卫队,可有消息?”
宁崇终于开口。
帐外亲兵回道。
“尚无,最后见到他们是在溃败当日,岩犀等人护着南公,之后便失去联系。”
“岩犀那小子是条汉子,若他还活着,定会护南公周全。”
黑齿叹道。
“但......已经四日了。”
四日,在溃败后的山林里,足够发生太多事。
“明日拂晓,继续拔营。”
宁崇下了决心。
“能走的都带走,重伤的......留下足够的粮药,让他们自寻生路吧。”
莫晏和缙泗沉默点头。
这是最冷酷,却也最现实的决定。
“撤回荆州后,第一件事是封锁消息。”
文焕低声道。
“南公生死未卜的消息不能传得太开,否则荆州那几个墙头草恐怕会生变。”
“就说大军溃败后,南公率残部断后,与我们失散,正在迂回南归。”
莫方接道。
“先稳住人心。”
宁崇点头,独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去吧,传令各营准备。”
莫晏和莫方还有缙泗起身退出大帐。
帐外,残兵开始默默收拾行装。
没有人喧哗,只有压抑的啜泣偶尔响起,又很快被捂住。
夕阳西下,将营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神庙内,黄昏缓缓降临。
岩犀的伤口开始发热,这是感染的症状。
桑河出去找草药,但空手而回——这季节,尤其是打仗,很多草药都已枯败。
赤蛛用最后一点清水给岩犀擦洗伤口,动作很轻,但岩犀还是疼得冷汗直冒。
“若是主上能回来......我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岩犀咬牙道。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桑河压抑的惊呼。
“有人!往这边来了!”
岩犀和赤蛛同时起身。
岩犀抓过长刀,忍痛站到门边,从缝隙往外看。
暮色渐浓的山道上,一个人影正踉跄走来。
那人衣衫破烂,脸上有血污,但走路的姿态、身形还有衣衫的样式......
“是主上!”
桑河几乎要喊出来。
三人屏息等待。
那人越来越近,终于走到庙前,扶着残破的门柱喘息。
火光透过缝隙照在他脸上——正是姒无尘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中那股属于王族的矜傲与警惕,却丝毫未减。
“岩犀......桑河......赤蛛......”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们......竟还在......”
岩犀猛地推开庙门,单膝跪地。
“主上!您可算是回来了!”
桑河也连忙跪下。
赤蛛慢了半拍,却也低头行礼。
姒无尘——或者说,沈同真扮演的姒无尘——走进庙内,在火堆旁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差点......就回不来了。”
“主上,您的伤......”
岩犀关切道。
“无妨,一些皮肉伤。”
姒无尘摆摆手。
“倒是你们......怎么只剩你们三个了?”
岩犀神色一黯。
“是属下无能......”
“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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