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溪回来那天傍晚,天空开始落雨。
起初只是细密的水雾,像从云端撒下的粉末,无声浸润整座城市。入夜后,雨势转剧,雨滴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雨刷开到最快仍无法完全看清前方道路。街道积水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整座城市浸淫在一片水光潋滟的朦胧中。
明哲坐在阿伦车子的副驾驶座,车窗起雾,他用手指划开一小块透明区域,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怀表在口袋里持续发出轻微温热,像一枚刚离手的暖手炉。指针自从张茂松离世后开始走动,但走得异常——有时快进数分钟,有时倒退几秒,没有规律,如同被困在某个时间的裂隙里。
“你确定今晚要去?”阿伦握紧方向盘,声音被雨声压缩得有些遥远,“这种天气,关西那地方又是荒郊野外,万一出什么事...”
“张伯伯说炎雀之羽在关西旧址东南角的榕树下。”明哲声音平静,甚至过于平静,“王志宏可能也在找。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拿到。”
陈教授从后座探身:“而且今晚是农历十三,月亮虽然还没圆,但根据《炎雀录》记载,满月前三天地气开始活跃,火穴能量较易感知。雨天虽然不便,但也削弱了部分地表的干扰,说不定反而更容易定位。”
“所以现在是‘天气debuff’但‘道具掉落率up’的状况?”阿伦无奈叹气,“行吧,反正我这辈子第一次玩现实版克苏鲁跑团,怎么都得见到最终BOSS才算通关。”
车驶离高速公路,转入通往关西的县道。路越来越窄,路灯间距越来越大,黑暗如墨汁般从道路两侧涌来,只在车头灯切割出的扇形区域内短暂退却。雨势不减,打在车顶如同无数小石子砸落。
“快到了。”明哲看着手机地图,信号已经减弱到只剩一格,“前面右转,然后是土路。”
土路。说是路,不如说是两道杂草中间勉强压出的车辙。阿伦将车速降到步行速度,小心避让坑洼和积水。车轮碾过泥泞发出黏腻的吮吸声,车身不时剧烈摇晃。
“这路根本是给越野车设计的,不是给这台十年老Toyota。”阿伦抱怨,但语气里更多的是紧张而非调侃。
终于,车灯照亮了一株巨大的榕树轮廓。
榕树比明哲记忆中更加庞大,树冠如墨绿云团覆盖至少二十米范围,无数气根从枝条垂下,有些已触地生根,形成第二、第三代树干,远看像一小片树林。即使在雨中,也能感受到那股历经百年的沉静气息——不是安宁,而是静默的等待,像蹲踞在暗处的巨兽,早已看遍无数人事更迭。
“就是这里。”明哲下车,雨水瞬间打湿外套。他撑开伞,但几乎没用,风将雨丝斜吹入领口,冰冷滑入脊背。
三人站在榕树前,一时无言。雨声在此处似乎改变了频率,从清脆的“滴答”变成更沉闷的“噗噗”,那是雨水穿透密集叶层再滴落的声音,经过层层过滤,抵达地面时已丧失原本的形态。
陈教授举起罗盘,指针开始转动,不是之前的随机摆动,而是有规律地画着圆圈,越转越慢,最终稳定指向榕树主干。
“火穴确实在这附近。”他压低声音,“罗盘感应的不仅是炎雀之羽,还有更深层的地气躁动。”
明哲绕着榕树走了一圈,在东南方位停下。这里的根系尤为发达,几条粗如手臂的气根深深扎入土壤,形成天然的拱形。在根系交错之间,有一小片泥土颜色明显不同——不是周围湿润的深褐,而是带点暗红,像被什么浸染过。
他蹲下身,没有工具,只能徒手挖掘。雨水将泥土泡软,很容易刨开,但那股冰冷很快变成刺痛——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土壤中似乎混杂了某种尖锐颗粒,像细碎的玻璃渣,又像...燃烧后的残留物。
“小心。”阿伦递过一支小型手铲,“你手指在流血。”
明哲没感觉到疼,低头才看到指尖有几道细小的割痕,血混着泥水,在暗红泥土上几乎看不出来。他接过手铲继续挖掘,越往下,土壤颜色越深,从暗红到褐红,再到接近焦黑的深赭。
深度约三十公分时,手铲触及硬物。
不是石头,是金属?明哲改用手指拨开泥土,摸到一个长方形物体。取出,是铁盒,约莫巴掌大小,表面有锈蚀,但没有想象中严重。铁盒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因为锈蚀卡得很紧。
阿伦用折叠刀撬了几下,搭扣“咔”地弹开。
盒内衬着黑色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根...羽毛?
不,不是羽毛。它有着羽毛的形态——中空的羽轴,整齐排列的羽枝——但材质完全是矿物。黑色半透明,在手机灯光照射下内部有细微的红色纹路流动,如同封装在玻璃中的熔岩。摸上去温热,比怀表更烫一些,但不会灼伤。
“炎雀之羽。”陈教授屏住呼吸,“这太珍贵了...不,太惊人了。我在日本东洋文库见过描述,但从未亲眼见到实物。这可能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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