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端着那碗银耳莲子羹,听到他的话,心里反倒安定了些。
她以为沈渡拒绝她,是因为觉得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她。
毕竟她是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在整个苏府的丫鬟里也算是体面人了,而他不过是个最低贱的马夫。
她赶忙说道:
“沈渡哥,我知道你是觉得配不上我,所以才拒我于千里之外。但其实没关系的,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你配不上我,但是我不在乎的,所以你也不要因此拒绝我好不好。”
沈渡:“……”
他低下头,继续修车轴,连话都不想说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过来,喊了一嗓子:
“沈渡!大小姐今天要出门去逛街,老管家让你去赶车!快些,大小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去迟了仔细你的皮!”
沈渡应了一声,放下工具,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起身往前院走去。
春桃端着那碗银耳莲子羹站在原处,看着沈渡的背影消失在马厩的拐角处,咬了咬嘴唇,低头看了看碗里已经凉透了的羹汤,慢慢站直了身子。
大小姐要出门。
她也要跟着去。
她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大小姐出门,她自然是要跟着伺候的。
春桃将银耳莲子羹倒在了路边的草丛里,把碗收好,理了理衣裳,快步跟了上去。
苏府门口,一辆青帷小油车已经备好了。
沈渡垂着眼站在车辕旁,姿态恭顺,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苏淡月站在台阶上,今日穿了一件杏色的褙子,发髻挽得利落,耳畔垂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就是脸色不太好。
她等了一会儿了。
“怎么才来?”苏淡月看见沈渡,眉头就拧了起来,语气不善。
沈渡躬身:
“是小人的不是。”
苏淡月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扶着秋葵的手踩上脚凳,弯腰钻进了车厢里。
春桃也跟了上去。
她是贴身丫鬟,出门在外要随侍在侧的,自然也要坐车。
苏淡月靠坐在车厢里最舒适的主位上,春桃便在她脚边的小杌子上坐了,低眉顺眼的,看起来本分又老实。
马车辘辘地动起来,穿过苏府门前那条长街,往城中热闹的街市驶去。
车厢里弥漫着苏合香的气息,甜暖而安神。
苏淡月闭着眼靠在引枕上,似乎在小憩,春桃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杌子上,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马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在城中最大的绸缎庄门口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秋葵在外面轻声说。
苏淡月睁开眼,春桃已经麻利地掀开了车帘,又伸手去扶她下车。
苏淡月看了春桃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那么一瞬,没说什么,扶着她的手下了车。
绸缎庄的掌柜看见苏家的车驾,早就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苏大小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今儿个新到了一批杭绸,花色都是京城时兴的,旁的地方买不到,专给大小姐留着呢。”
苏淡月微微点了点头,端着一副大小姐的架子走了进去。
她在绸缎庄里挑了好一会儿,摸一摸这块料子,比一比那块颜色,倒也没有特别满意的。
春桃和秋葵跟在她身后,手里已经捧了好几匹布了。
“这个颜色太艳了。”苏淡月将一匹桃红色的绸缎丢开,“那个又太素了,穿出去跟守孝似的。”
掌柜的陪着笑,又搬出几匹新的来。
正挑着,苏淡月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春桃。
春桃正捧着两匹布站在后面,额角微微渗着汗,脸上却带着笑,看起来很卖力的样子。
苏淡月多看了她两眼。
倒不是因为她卖力,而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春桃今天看她的眼神和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春桃在她面前总是低着头、缩着肩,大气都不敢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可今天春桃虽然也在笑、也在伺候,但那笑容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像一层薄纸糊在表面上,底下不知道烧着什么火。
苏淡月没多想。
一个丫鬟而已,她懒得费那个心思。
挑好了料子,苏淡月又逛了两家首饰铺子,买了一支点翠步摇和一对白玉镯子,这才心满意足地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马车往回走的路上,苏淡月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桃坐在小凳子上,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像是在犹豫什么。
马车经过一条巷口的时候,车身微微颠了一下。
苏淡月睁开眼,正好看见春桃在看她,那目光里有犹豫、有算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什么?”苏淡月皱起眉头。
春桃赶紧低下头:
“没、没看什么。”
苏淡月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究。
马车继续往前走,眼看再拐过一条街就要到苏府了。
春桃忽然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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