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我们吗?”马洛斯质问,“失去了混乱和不可预测性,我们还是共生体吗?”
“但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贾恩的情绪在网络中激荡,“我有个三岁的女儿。我希望她活下去,哪怕是以一种简化的形式。”
埃拉代表的守护者阵营出现了更微妙的分裂。一部分人认为应该“高贵地接受死亡,而不是堕落求生”;另一部分则认为“生命的责任就是延续,为此可以做出妥协”。
最痛苦的是那些刚成为父母的人。他们在网络中分享着孩子的影像,那些纯真的笑脸让任何关于牺牲的讨论都显得无比残酷。
海平作为核心节点,承受着所有人的情绪洪流。他能感觉到共生体网络开始出现“应力裂缝”——不同立场的人群之间,意识连接变得稀薄、不稳定。整个共生体就像一个被拉扯到极限的织物,随时可能撕裂。
第四天,马洛斯等能力者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我们一直关注意识之泉的能量,”花匠萝丝在网络中说,“但也许该关注的是泉水本身。它为什么突然开始吸收周围能量?它在害怕什么?”
“你的意思是?”海平问。
“意识之泉有自我意识,只是休眠了。”马洛斯接话,“如果我们能与它对话,就像当初与温床对话一样呢?也许干旱有解决办法,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理想主义,但数学家阿尔文提供了支持数据:“根据衰减模式分析,意识之泉的吸收行为确实带有‘恐慌’特征——它不是匀速吸收,是脉冲式的,像心跳加速。这符合生命体应激反应的特征。”
“但统合体会给我们对话的时间吗?”索伦指出现实,“他们已经在向意识之泉移动,预计十五天后抵达。他们一到,就会开始转化程序。”
“那就比他们更快,”海平做出决定,“派遣一个精干小队,先抵达意识之泉,尝试对话。其他人准备应对统合体的压力。”
小队由七人组成:海平(作为领袖和决策者)、马洛斯(物质感知)、艾琳娜(频率共鸣)、阿尔文(数学建模)、瑟兰长老(古老知识)、索伦(安全保障),以及一个意外的人选——格伦。
“为什么是我?”格伦在网络会议中问。托马斯事件后,他的影响力大减,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因为你需要救赎,”海平直视着他,“也因为你有强烈的生存意志。如果我们要找到既生存又不失去自我的方法,我们需要那种意志。”
格伦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七人将意识聚焦于海平在维度迁跃舰上的物理身体,其他能力者为他们建立连接桥。这是一种风险极大的意识投射——如果失败,七人的意识可能无法完全返回。
出发前,莉亚找到了海平。她现在是共生体艺术与情感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无法一同前往。
“答应我,”她握着他的手,“无论如何,都要记得我们为什么选择结合。不是为了变成更强大的掠夺者,是为了变成更完整的存在。”
海平拥抱了她:“我记得。”
舰船启动维度迁跃的瞬间,整个共生体网络为七人送行。那是九千七百万个意识的祝福与担忧,像温暖的风推着他们前行。
三、泉水的记忆
意识之泉位于一片被称为“永恒暮色”的维度区域。这里的时间流速极慢,光线永远处于黄昏状态,空间中飘浮着水晶般的凝固能量体。
当迁跃舰脱离迁跃状态时,七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意识之泉不是一个泉,是一片旋转的星云状海洋,直径超过一千公里。海洋表面不是水,是液态的光,颜色从深邃的靛蓝到璀璨的金色不断变化。海洋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以缓慢但不可抗拒的节奏吸收着周围的能量——包括他们舰船的能量护盾。
“它在抽取我们的能量,”阿尔文盯着读数,“护盾衰减速度每小时5%。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马洛斯已经将手按在舰船内壁上,闭上眼睛:“它在痛苦……不,是恐惧。巨大的恐惧。”
“恐惧什么?”索伦问。
“我不知道。那恐惧太古老了,像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瑟兰长老坐在轮椅上,他的眼睛盯着观测窗外旋转的光之海洋:“古灵学派的记载中,意识之泉被称为‘第一梦’。传说在维度诞生之初,第一批觉醒的意识在这里汇聚,形成了最初的意识共同体。后来共同体分裂了,各自演化成不同的文明,但留下了这个泉眼作为记忆和纽带。”
“共同体为什么分裂?”海平问。
“记载语焉不详。只说‘面对大恐惧时,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艾琳娜调整了舰船的共鸣器,向意识之泉发出了第一个问候频率。那是温床教给他们的“初生者之歌”,表达的是纯粹的存在喜悦和对连接的渴望。
意识之泉的旋转速度微微变化。表面的光芒泛起涟漪,像是被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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